木棉花开

【文 李佑启】

当南国的冬天的脚步还在不远的山坳里游荡时，当北国的积雪还未从人们的视野里完全走远时，当人们还沉湎于厚厚的毛衣的温暖之中时，你就等不急了。当最后一枚树叶还在枯萎的枝头犹犹豫豫的时候，当小河的歌声还未清清脆脆嘹亮起来的时候，当天空的表情还郁郁寡欢暧昧不明的时候，你早就等不急了。等不急了你便爬上高高的木棉树，探着个小脑袋，用好奇的眼睛四下里东张西望。

难怪有人说，你是个野丫头，是个疯丫头，像个男孩子。

你看人家桃花，爬归爬，笑归笑，要爬也只是爬一爬那些低低矮矮的小土墩，要笑也只是抿着小嘴儿浅浅地笑。你看人家杏花，最多也就爬爬墙头罢了，再笑也会保持着谦谦淑女形象。你看人家荷花，虽然“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可是，碧归碧，红归红，灵动而不失文静，矜持而又典雅。你再看看人家桂花，埋头苦干，辛勤耕耘，一朝花开，“十里飘香”，芳名远播。而梅花呢？“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她早已成为人们的座右铭，给人以鞭策，予人以力量，让人膜拜之至！

可是，你呢？一爬就上屋顶，一笑就咧开个大嘴巴！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笑得太放肆，太狂妄了吗？你一笑，那张脸啊！就是一团火！若不是木棉树早有准备，蓄足了水分，岂不被你烧着了？一树一树的红，一团一团的火，红了半边天！

你这孩子啊，真是个急性子！当小草才那么一点嫩嫩的黄，当柳树才那么一点翠翠的绿，当梧桐才那么一点小小的芽，就连那些最最耐不住寂寞的油菜花，也才稀稀拉拉东一朵西一朵时，你就急了，急得“灼灼其华”。

那只去年在木棉树上搭了个窝的喜鹊，刚刚开春，就重返家园，早早地来了这里，可她绕着树梢飞了好几匝，也不敢落下枝头来。为什么？人家怕啊！怕树上那一团一团的烈火毁了她漂亮的羽毛啊！也许，她并不奢望飞上枝头变凤凰，但怕好端端的喜鹊被烧成了“悲鹊”啊！

俗话说，“红花还需绿叶衬”。可是，当木棉树的叶儿还没有露出半个芽儿来，除了满树满树的枯枝，还不见一丝一毫的绿意时，你就早已占据了所有的枝头。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觉得有点好出风头么？难道，就为多争那么一点春光？

当别的花儿还未打朵，或者，正在打朵时，你的容颜就已经到了生命的青春期，甚至，到了干柴烈火般的地步！其实啊，只要世上还没有人称桂花和梅花为“剩女”，那么，你又着哪门子急呢？每当看到你满地残红，每当想到你的花季过早飘零，每当说起别的花儿还正值豆蔻年华，而你却仿佛步入了更年期，我总忍不住想问问你，问你是不是在虚掷青春。

我终于明白南国的冬天不下雪的原因了。那娇弱得不堪激情一吻的雪花，她又怎么受得了你这种肆无忌惮而又带着野性的火一样的热情呢？

总之，曾经的你，是我心中贬义的不解的谜。

而今天，我像明白了南国的冬天不下雪的原因一样，还明白了另一个道理。玫瑰花虽美，但她常常沦落为供人娱情的工具。昙花虽艳，但她胆小怕事，所以才陷入了灰色的沼泽地而不能自拔。而你呢？虽然个性张扬，甚至张扬得有点夸张，但你不献媚，不猥琐，有自己的追求与喜好，你是百花之中敢于冲破冬天的樊篱第一个张开双臂睁开眼睛迎接春天的使者！

所以，当你的笑靥才刚刚缀满枝头的时候，沉默了整整一个冬季的天空“轰隆”一声迸发出第一声响雷，于是，春雨绵绵似年轻母亲的吻亲昵着孩子一般让大地感受到了世上最温柔的幸福。当你的眸子以无法掩饰的抒情表达着你对生活的热烈追求的时候，灰蒙蒙的天幕再也不忍心遮挡那五彩缤纷的云朵，于是，天空蔚蓝得像一个刚刚出炉的童话让人们觉得遥远的苍穹原来也可以如此的美好使人心旷神怡。当你的绚丽与烂漫用近乎浪费的方式向田野向山岭一路铺陈开去的时候，漂泊在异乡的蜂蝶们“嗡嗡嘤嘤”地哼着小调趁着情人的初吻一般美好的第一缕和风陆陆续续赶来，于是，燕子回来了，黄莺回来了，麦子高兴得一个劲地疯长，就连去年冬天才诞生的小牛犊也蹦蹦跳跳地贴着妈妈的屁股在田野里撂开蹄子尽情地撒起欢来，还有，那只不知谁家的胖嘟嘟的小花狗也偷偷的跑了出来，一会儿房前，一会儿屋后，一会儿菜园子里，瞄着一只花蝴蝶叉开脚丫子放肆地追逐。当你的青春催促着季节的脚步牵引着人们的梦让大地记取了你的笑容，于是，春雨不眠让沉睡了几个季节的娇艳的花朵次第绽开深藏的红颜，让流浪的足迹与焦渴的期盼写下永久的回忆，让凡俗的我的浅陋的目光穿过萧条无语的寒夜领略了你的风采终于读懂了你无悔的青春……

只要木棉花一开，春天的身影不知不觉就到了身边！噢！春天来了，当南国的人们还陶醉在春节的喜庆之中意犹未尽时，春天啊，倏地到了身边！

现在，我再也不会也不敢斜着眼睛看你，再也不愿拾起那些曾经视你为早恋的鄙夷的记忆。

因为，只要你笑了，春天就来了；只要你笑了，希望就来了。

因为，有你跑在季节的前沿，领着桃花，领着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