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告诸友书

吾家世累耕，安贫乐道，不喜华靡，独尚俭素，久慕诗礼。

父敦厚仁义，尚节修身。常称人之善，而咎己之失；从人之长，而明己之短。能称闻乡里，盖世衰道微，能以节立身者鲜矣！后终得治学为师，兢兢业业，乐此不疲。常秉烛求知，览群书而不倦；笔耕不辍，通要义而忘食。诚可谓：粉笔浓墨书道义，碧血丹心写春秋。吾兄弟耳濡目染，亦勤勉修身，恭俭仁爱。诚其意，正其心。笃志力行，勤学好问，以吾弟为甚，且其行止见识皆出我之上，某自愧弗如。

某少有愿，欲正心修身，扬名显亲，矢志于学，报效桑梓。孰料虚度光阴，蹉跎岁月，年且而立，诸事无成。有玷于祖宗，贻笑于乡里。背父母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训之德。累萱椿于高堂，屈手足于他乡。缺于忠信之行，薄于孝友之道。求诸身而无所得，施之世而无所用。

吾弟身似浮萍，飘零异地，毫无怨言，尽心孝悌。今吾矫情沽誉，冒贪饕之迹；吾弟盛德雅达，尽廉让之实。每每思及，悲从中来，太息掩涕，五内俱焚。

余妻谭氏，出身商贾。生而颖慧，才思隽秀，通情达理，笑语嫣然。初邂逅之，其形高挑，秀发披肩。不施脂粉而顾盼神飞，毫无修饰而超凡出尘。正仲春时节，弱柳扶风，花香四溢，更觉“隔花观人天涯近，幽香暗送始觉来”。其性爽直利落，待人挚诚，余则迂拘多礼，优柔拙智。彼待我百般体恤，关怀备至。吾窃以为如此佳人，可望而不可即也。曩昔其父母尚不允诺，惟其矢志不渝，起誓相劝，方得首肯。可恨今天各一方，梦魂两地。每逢风拂疏林，月影横斜，恨不星夜驰归，聊慰相思。而今伉俪正笃，佳期如梦，绵绵此情，曷其有极，大慰平生矣！

当今之世，学而优则仕。然学如牛毛，成如麟角。故须有百折不回之真心，方可求得立锥之地。况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荫，当自求诸身耳。

故吾今诚告天下有识之士，欲与诸君共勉。或曰：“为者常成，行者常至。”某深然其言。不以荣喜，不以辱悲。当效洪炉大冶，陶融顽金钝铁；大海长江，容纳横流百川。天劳我形，吾厚吾德以载物；天苦我心，吾求吾道以自强；天蒙我智，吾览群书以尚贤；天阻我途，吾秉正义以求真。诚如此言，某平生愿足矣！

时值孟春，朔风野大。然数声鸟语悠扬，不觉耳根尽彻；几缕云光舒卷，顿令心胸俱宽。此我与诸君共适。

壬辰年三月十四（清明）

木克土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