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他的算盘

老家的墙上一直挂着一个旧算盘，就这样挂了几十年了，这个一直算盘伴随着父亲，从全国解放、初级社、高级社、人民公社一直到现在，一路走来，算盘上已留下了岁月斑驳的痕迹。我和弟妹看了算盘陈旧的样子，一般也不用它了，就劝父亲把它拿走吧，父亲却不舍得，从表情上就看出了父亲对这个算盘钟爱的样子。接着，他像给我们戴高帽似的说：“周总理都说过‘不要把算盘丢掉’”，这是我国历史上沿用下来的特有的计算工具，我这一生别的计算工具不用，就用算盘。”从父亲的话里我听出了坚决和挚爱，再也没有劝他拿算盘的了。

父亲常叹息说：“唉，我小的时候，哪有现在这样的条件，小小年纪就得下地干活，那时只上过三年半学，还是连着跳级上的学，而且门门功课都是优秀。”就是在那样贫穷落后的条件下，父亲从小苦练算盘，练就了打算盘的基本功，尤其是算盘简易的功能、精深的内涵始终吸引着父亲。后来，他一生就笃爱算盘，与算盘结下了不解之缘，把别人玩耍的时间都用在打算盘上，提起他打算盘来，无论是内行，还是外行，没有不佩服的。

父亲把打算盘练得心到手到，有时左右手一齐打，结果算盘两边的数都是对的，即使到了这种程度，他也从不炫耀自己，始终默默地练着他酷爱的算盘术，从算盘珠“吧嗒、吧嗒”响声中就能听出他对打算盘的热爱，也能听出他内心的欢乐。儿时的我，经常溜达到大队办公室里看父亲打算盘。我感到有意思的是，父亲并不把打算盘当作枯燥的事，而是研究出乐趣来，我见他和几个生产队会计围聚在办公桌上，一边打着算盘，一起唱着算盘歌，手上如搏动着琴弦，嘴里唱出了悦耳的旋律，自然流畅，娓娓动听，外人还真不知道他们是在打算盘，唱算盘的声音在山村小巷回荡，把打算盘融入乐趣里，曾使年少的我羡慕不已，使我至今记着的是父亲唱算盘歌时的丰富表情。

过去在农村，学了一门技术都不外传，就怕让别人学去，抢了自己的饭碗，那时村里也有和父亲一样打算盘好的，曾不教别人，不知心里怎么想的。可父亲就不同了，不管谁想学，他都耐心教，直到教会为止。还是在生产队的时候，父亲担任生产队会计，相邻生产队里换会计，好不容易推选出一个来，基本不会打算盘，她就硬着头皮找到我父亲，想跟父亲学学打算盘、记账，父亲二话没说，第二天就开始教她，因她基础太差了，父亲宁肯把自家的事丢开，也先教会她，让她当好会计，一直教了好长时间，终于培养出了一个成功的会计，这个会计一直心存感激。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乡里准备举办会计培训班，从全乡选来选去，最后把我父亲聘请去讲课，我当时都为父亲捏着一把汗，因为父亲没有多少文化。可父亲却显出很从容的样子，他自己心里有数，没有文化，靠有扎实的功底来补救。到了培训结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学员们都登门拜访他，从此，我对父亲更加敬重，父亲的算盘术传遍了全乡。

父亲苦练打算盘的精神时时在激励着我，有时我就扪心自问，父亲在当年那样艰苦的条件下，都能把算盘打得那么熟练，假若在现在这么好的条件下，想干什么事情，把功夫也下到这个份儿上，就没有干不好的。父亲的算盘在激励着父亲，父亲打算盘的精神在激励着我。

乔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