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雨暗

我们总是不经意间发现，清明有时美得很遥远。昨日见到了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她，那个踮起脚尖亲吻桃花的女孩子，那个在行道树的绿意里回眸一笑的女孩子。眉目如画，俏皮可爱，那份唯美无瑕疵可言。任我如何回想，也无法想见她是高一第二次月考坐在我前面、把二次函数图像画成折线的那个女孩子。

在她的带领下，我不知第几次参观了她的校园。那里繁花似锦，绿意盎然，西府海棠的花瓣洋洋洒洒，落满整个小道。我们漫不经心地走着，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她说，那里适合生存，一个人在校园游走，春花夏草，秋叶冬雪，还有食堂里免费的玉米粥。

从松树的枝桠下低头走过，仿佛自己长高了一头，她笑盈盈地告诉我。我却想着，与那伟岸的松树相比，我们不更显得渺小吗？接着去食堂吃饭，小菜清新可口，温馨精致。果然有清爽淡雅的玉米粥，汤水稀薄，原汁原味。吃得汤足饭饱后，坐上公交车，嗅着雷雨前泥土的味道，昏昏沉沉地回到自己的玉米地旁去。

还是没有下雨，天一直阴沉着脸，触手可及的清明注定美得很遥远。总渴望着清晨早起，大雨把整个世界下暗了。一个人坐在窗前，什么也不用干，什么也不用想，只需看着窗檐上的雨滴落下来，平静得如睡去一般。

后来，逐渐养成不带伞的习惯，甚至期待一场大雨突然来临，然后被迫四处逃窜，寻找一个避雨的去处。那地方狭小，脚下便是雨珠打乱的青草，在那里等着天放晴，等着另一个前来避雨的人。

你从小路的尽头奋力奔跑而来，路两旁的桂树上的雨滴径直落在你的头发上，起初晶莹皎白，随后消散了，把你的头发润成一段流动的瀑布。你无暇顾及这稍纵即逝的美丽，大雨如注让你惊慌了。

我在拐角的屋檐下默默看着你，忍不住向雨中吆喝一声，招呼你过来避雨。你微微一笑，举起手来用袖子挡住雨，提起裙摆从青石板上跑过来。你的脚步激起的水花清明如雪，四散开去，两旁的细草为之轻轻一颤，抖落了草尖上的雨珠。

我们俩一起站在屋檐下，眼前大雨倾盆。你的衣衫上沾染了淡淡的水迹，雨水从你的脸颊上留下来，打湿了你的眉梢。你不曾眉眼如画，但在这雨珠里却如林间沾染晨露的百合。我们默默立着，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听着雨声，愿它不要早早离去。

雨声最终还是稀疏了，一点点落进林子里，最后完全听不见了。鸟儿却热闹起来，吱吱喳喳的歌声震落了叶尖最后一滴雨。你朝我微微一笑，提起裙摆，踩着青石板，走到路边的桂树下去了。我顿了顿，回过神来，也从青石板上走出去，继续我不带伞的旅程。

四月的雨的确溶进无边暗夜了。白日里天阴沉沉的，风摇晃晃的，也不用找避雨的去处，更不会遇到另一个避雨的人了。

四月雨暗，可曾明亮远处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