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里的记忆

熬过了刺骨寒风的阴沉冬天，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温暖阳光，这迟来的春天令人充满一种重新焕发生机的活力。然而好景不长，还来不及褪去冬日多余的负重去享受难得的阳光明媚，滋润心间渴望已久的温暖，便迎来了一场又一场肆虐的狂风，久吹不止。

这一点儿也不像春天的脾气，但是，在这北方的春天，狂风倒是常客。只能说冬天的寒冷太过漫长，漫长到足以忘记了春天的脾气，以为熬过了冬的凛冽就能迎接温暖，却迎来了春天的第一个残酷的巴掌。早上阳光明媚，微风和煦，上午便开始肆虐，狂风咆哮着，一遍遍横扫着所有的街道、树木、人群……来势凶猛、咄咄逼人、歇斯底里地怒吼、撕扯，像一只发了疯的野兽般狰狞，带来的除了穿透骨髓的寒冷和周身的冰凉外，还有不可抑止的恐惧与厌倦，然而又无可奈何。在自然面前，人永远是渺小的动物，如同一只蚂蚁般无力抗拒，只能默默忍受它的肆虐与疯狂。

这样的时刻，总是让我倍生厌恶与恐惧，坐在房间里，听着窗外呜呜作响的风声，像极了悲戚的生灵，然而这生灵又过分暴力，敲打着窗扉、紧闭的门阵阵作响，似随时都会冲破它们直逼进来。外面的树木被狂风无情地摇曳无力自保，新发的枝叶也经受不住这般肆虐，隔着厚厚的墙壁依然能够听见室外一排排树木随风喧哗的声音，饱含着一种隐忍的顽抗的力量。尤其是在夜晚，本已进入了睡眠，总是被这无情的风声吵醒，紧闭的门被狂风捶打着一遍遍猛烈地撞击，久久地回荡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令人心生畏惧。宿舍里大家寂静酣睡，我却独自忍受着这样敲击心扉的狂暴风声，一阵阵喋喋不休，间或伴着楼道里受了惊吓的猫的凄厉的叫声，活脱脱是鬼片故事里背景气氛的上演。即便裹紧被子也无法驱逐这种惊惧，而室外的狂风依然咆哮不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能够进入睡眠。再天明，又是阳光明媚新的一天，大家依旧充满生机，而昨晚喧哗的畏惧，又仿佛是另一个时空的事件，或者，只是一场噩梦。

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每当狂风在外面咆哮，我的心里就充满畏惧，周身冰凉。而当迎着狂风走在路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步履艰难，最痛苦的莫过于呼吸困难，有一种想要呼救却怎么也叫不出口的挣扎，仿佛是一道阴影，从小伴到大也没有缓解。记忆里，永远有那么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在夏天的暴风雨里，独自撑着一把黑伞迎着狂风走在泥泞的马路上。狂风呼啸不止，猛地卷起她手中的黑伞，翻了面的伞被风带起，她拚尽全力双手抓住伞柄与风进行争夺，风却带着她一起往前跑险些滑倒在泥里。那一刻，迎面灌过来的狂风如同一盆冰凉的水奋力泼过来，击打着她寒冷的面庞，而冲击过来的强劲的风却使得她无法呼吸，有一种想要呼救却怎么也叫不出口的挣扎，眼泪就瞬间奔涌而出，接着风势渐小终于缓过来时，她啊地一声尖叫出来。握着伞柄的手无力地垂下来，雨水如珠急急滴落，敲打着伞面沙沙作响，打湿她的衣服、头发、书包，她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风雨中，任凭狂风第二次席卷而来……

从那时开始，她便是畏惧狂风的，有无数个画面闪现着站在风中的她是怎样呼吸困难而又是怎样呼喊不出来的。畏惧的那一刻，是忘记了眼泪的，但是缓过来的接下来那一刻，她的眼泪总是不可遏止地流下来。自小开始，她便是一个人站在狂风中的，没有一个人过来保护她或是帮帮她，而父母，是第一个先将她丢弃在狂风中的，没有心疼，没有牵挂。那些自小造成的阴影，便也是以后无法轻易释怀解开的结。我不知道，为什么关于儿时的记忆最多的会是在暴风雨中，又总是出现那幕迎着风呼吸困难想要奋力呼救的。只是那时的我，总是处于极度羡慕和失望之中。那时的夏天好像格外漫长，而那些夏天总有下不完的暴风雨和刮不完的狂风，而那时候的我，总是痴痴地盼着，盼着有双温暖的大手牵着我走过那些泥泞的马路，为我挡去那肆虐的狂风，但是从始至终，从同学们的父母陆陆续续跑过来接走自己的孩子到教室里只剩下独自的我，从满心的期盼到最后的失望透顶。看着在父母背上撑着伞撒娇的同学，我的眼泪混着雨水湿透了衣服。而那时的雨，好像永远也下不完，直到一路奔跑一路摔跤一路被风吹得呼吸困难狼狈不堪地赶回家，它才会慢慢停息。那时的心情，就像那些飘落下来的雨水，沉到底也湿透底，冰凉到无法发泄，只有不尽的沉默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