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

2016-07-22 13:31 | 文/李祚忠 | 2209次阅读 | 相关文章

昨晚,接完来兴的电话,我陷入了深深地回忆。

一个正在读中师的学生给人取名,或许是自己认为少有吧,所以至今记得这个后生──来兴。我给他取这名字考虑了两层意思:一是出生在兴山,二是带来好运。

他的命运却与这个名字分道扬镳,常常使我爱莫能助,黯然泪下。

记得那一年暑假,我在故乡小住。要走的前几天,看见来兴的外婆在堂屋里几乎是跪求当会计却固执的老伴儿给点学费。来兴读初二,要开学了,外婆还没有准备足报名费。

自来兴读书起,一直是外婆卖柑橘的钱供其读书。去年减产,价格也不好,所以只好出此下策,实属无奈之举。

出现这样的局面,真是说来话长。

上世纪70年代,人民公社常常“大会战”,少则上百人,多则上千人,与天斗与地斗,改荒山为良田,改梯田种柑橘,发展农业生产。各生产队也是抓紧时间种收,天不亮出工,天黑了才放工。虽然这样,但集体分的口粮不够吃,社员生活贫困。

我们住的香溪河畔就是这样。所以当时流传着一句老话:富奔口岸,穷奔高山。

来兴的母亲赶上了那个年代,虽没有嫁到高山,却糊里糊涂地到了仙桃,属于江汉平原,鱼米之乡。

来兴的父亲约有一米七高,体弱多病,身体消瘦,在集体理发店做事,生活倒也过得去。分田到户后,他成了农村的“赤脚理发师”,走村串户,日子变得艰难。

这时的香溪河畔经济逐渐好转,于是,来兴的父母到兴山生活,从而也有了我给他取名字的事情。

当来兴三岁的时候,父母离异,他跟了母亲,其父回了仙桃。

后来,来兴有了一位继父,其妻已故,两个儿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这样一个组合家庭吃饭穿衣很不容易,加上三个儿子在一起打打闹闹,更是日子难过。

有一次,来兴被两兄弟推下田坎,腿子骨折。其母把他送到外婆家养伤半年之久,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外婆。

来兴在继父家生活不到一个月,平时从未去玩过,过年过节也从未去过。回想起来,感慨万千。

来兴下学后,有五年很少见到他。听说其父把他接去学理发、学木工了。其父去世后,他再次回到外婆身边。春节回来,正月十五后又南下去打工。

有一年春节,我问他:“来兴,这些年,你在外面做了些什么?打工的工资有多少?”他告诉我:“下学后跟父亲学艺,由于年龄小,不懂事,理发没有学会。父亲见我不愿学理发,送我去学木匠,师傅也不愿带,也没有学好。跟父亲生活了三年,他去世后,我先后在武汉、温州、金华等地打工。在餐馆配过菜,学过炒菜,但没有学到真艺。学会了开挖机,找事做时,人家总是不放心,先要跟师,有缘的师傅又难碰,至今没有找到开挖机的事做。在电子厂打过工,在砖厂也干过。工资都不高,只能够养活自己。”

一无学历,二无技术,难免只能撑饱肚子。忠厚老实的他说的是实情。

前段时间,中年的他回到了家乡,身材和样子越来越像他的父亲。正好遇到一家企业招工,我专门去作了咨询,招工条件为两个:一是身体健康的男性,二是40岁以下。没想到面试时,主考官说他学历不合要求。我感到非常奇怪,计划招100人,只有20人面试,而且面试前填表,也没说学历要求。

怎么会这样呢?几十年来一直和儿童打交道,对社会上的事难免会看走眼。

来兴打工已整整15年,人也到了中年,无家无业,前路茫茫。

昨晚来兴给我打来电话,说自己又要出门远行。我不知如何劝导他,安慰他。

在那一刻,我仿佛感到整个世界崩溃在我的面前:废墟中那一片片的砖瓦似乎刻着鲜活的记忆,安静地躺在大地上,踩在上面的我浑身是伤,即便小心地安静地穿越。

我真想有一只智慧的天眼,把聪明的智慧、生存的本领、崇高的精神通过温柔的眼波传给天下像来兴一样的人。

我真想有一个金色的法器,把世间的妖魔鬼怪收尽。到天涯海角,去看一看,有多少幽灵,想钻进我们的灵魂,扭曲我们的人格,玷污我们的道德。看清它们,全数收尽。

我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远跑不如近爬,还是在家乡找点事做,机会总会有的。”但不知他会不会采纳我的建议。

社会是多么精彩,人生是多麽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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