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儿时我常去和鳏居的爷爷作伴，爷爷家别无长物，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一床一塌，还有一排柜子而已，且大部被书占着。

爷爷是个教育工作者，退休后看书、炼字、喝酒是老人的全部爱好，晚饭时从来是先拿酒抿上一口，再举筷子，酒是零拷的绍酒，上海人称之为黄酒，酒存放于一大玻璃瓶里，嘣的一下开瓶塞，朝冬天的锡壶或夏天的小碗里咕嘟咕嘟两下，就是半斤了，这样的准度，只有他有，唯手熟而已。

我十岁那年，爷爷说：“待我生日给我买顶皮棉帽子”。

生日前一天，爷爷很隆重的让我睡在他那里。早起老人用自行车先带我到闸北区大统路一棚户区转了一圈，帮几户人家写了几封信，那时上海的棚户区还有不少文盲或半文盲，爷爷过段时间总会去转一圈，看看是否有人要写信，爷爷在那里是很受欢迎的，因老人帮人写信是无偿的，倘若到邮局门口请人代写是要收费的。

完事后爷爷带我去买帽子，一路上开始诱导我：“你看，不识字苦啊，连封信也要请人写，你一定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好有出息”。

我因了想那帽子，便答应爷爷好好读书，等帽子买好，我又一如往常继续逃学，那时我不知怎么了，即使去上学坐在教室里脑子却是想着玩的事，这事我现在想来老人带我到棚户区转一圈再买帽子的用意是很明显的了，可我还是辜负了爷爷...

清明将至，写此文是为纪念已仙去的爷爷。

——2011年3月31日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