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他乡】奶奶

田野里剩下的稻茬幸福得像刚分娩的母亲

四五根横牵的电线浓成天空中的五线谱

麻雀高兴的飞下来停在你的脚边一起拾穗

田鼠也从地里钻出头她认得你和你的旧篮子

风割碎的秋急着与树叶联姻

走近大地的盟约铺满了一路丰收的嫁妆

你从背篓里抓起一把蒿草扔进牛栏

老黄牛便在几声哞叫后感激的把黄昏反刍

野菊花跟你很默契着一身朴素的秋装

她要把声音放低在角落里剥落暗香

与你烧红的灶火一起再飘过村外的一条河

风打量起她的模样收起甩长的白袖

炊烟勾勒的这一生都很轻

我没有等一转身天就黑了

藏起了我的南方

闪躲的上弦月一遍一遍的打亮乡愁

棉桃毫无城府吐着涂满霜白的心事

背阴的山岗影子逃之夭夭

赶在天亮之前悬着的灰烬入赘给了萤火虫

就像你与困苦注定负载一生

煤油灯打了个盹你的回忆也跟着忽左忽右

螳螂撑起下巴听你讲旧时代的故事

病痛紧紧地缠着你磨了多年

一宿的梦翻来翻去你都没有说苦

只是唠叨我没有回去看你

风把太阳吹冷了我忘记跟它商量

别减去了秋的羞涩高粱便在你的翻身之后

悄悄画满了紫铜色山脊

老屋掐着八字通向孤独终年不变的黑

麻绳垂着头缄默数着你搓红的姓氏

只是它再也算不出离家孩子的归期

月前月后落满的星相

有鸟正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