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没有风的下午

天空蹲在远处的河边无所事事

浪花闪烁成某种固定的信号

你向着某路某栋某某号回归

/

这大约是你在这个空间最靠近家的时刻了

没有庭院没有屋檐没有连接花园的小径

没有无门的门洞和门槛

没有或阴或晴的天空

没有或干或湿的泥土

密集的簇拥中

压着别人也被别人摞着

像冷库中整齐码放等待消费的猪肉

但它和你的关系准确无误

房产证户口簿用花花绿绿的不同栏目互相印证

地址姓名曾用名亲属若干

只是抖遍这个叫不动产的空纸袋

找不到那个家字

/

墙上挂着

那些注定不再离家也不再回家的微笑

祖先却没有入梦一次

那些承载了童年少年青年的物件

开始呆在渐渐找不到的地方

这片空间现在被三餐占据

归抽水马桶所有

处于与你无关的各种图像和声音控制之中

现在所有与家有关的痕迹

都试图拆解家的概念

/

模仿纸币比例的方形盒子

里面装着你的生活

抽屉里分装你的额头和神经末梢

如今复杂的生活

生活了复杂的问题

最新版的斗室

叩遍四壁而不得要领

门禁和猫眼背后

你总是记不起什么

比如风的口哨雨的铃铛雾的蹀躞

灯影不再摇曳

满柜枯坐的大唐风流宋明倜傥

民国那一刹的优雅转身

像那些慈悲或不慈悲的菩萨

俯身望我如我俯身于玻璃鱼缸

/

无处可逃之地

也有三五成群的悠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