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

那时候，他破灭了上大学的梦，回乡务农了。她家境极好，有份城里工作。她爱他，放弃了城里，下乡，和他一道成了农民。她母亲说：你可能要吃一辈子苦。她说：听天命吧!

从小，他过惯了贫苦的生活，挺吃苦，像他祖母一样。她却一身书香习气，溺爱，是母亲的心头肉。他与她结婚成了乡里乡亲的关注。金秋时节，祖母为他们操办了婚事，场面很感人。

她跟随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夏干三伏，冬备三九。他们想尽快摆脱贫困，过上新生活。她学会了吃苦，每一个生活细节，心有灵犀，情投意合。

一年多光景，她生了女儿，顺产，祖母成了接生婆。望着他，她眯着眼，流露出一丝歉意。他理解，说：女孩也好。她微笑着，在一旁的祖母也笑了。

过了两年，她又生了女孩，她流了泪。接生员是江南人，给她讲南方生儿育女的习俗，她这才止住了泪。那时，他们因超生，工作组搞得四邻鸡犬不宁。他托着腮帮苦思，无奈，带着她进了城，做了买卖人。

进城后，她留在出租房里，照看女儿。他起早贪黑，挣钱养活一家老小。风雨兼程。他告诉她将来在城里买房，过城里人的生活。还说，等两个女儿长大了，上大学，成为上层人。她心里存有渴望。

日子一天一天过，她微笑着，每一道额纹都为这个家皱起。十年光景，他们有了房，终于成了城里人。女儿一天一天长大，每升一级都是她奋力前行的动力，直到两个女儿先后考取南方的大学，她紧皱的眉头像云儿散去。而他唯一的委屈，祖母过世了，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他的泪水像夏季的运河水一样，泛滥了，流在肚子里。

女儿们开学的那天，她望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运河泥人2012年8月25日 于江苏 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