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男人

夜睡了，睡得很香甜，白日里嘈杂的空间显出难得的静谧。窗外柔柔的风，轻轻而有节奏的叩动着窗棂，恰似夜均匀的呼吸声。偶尔，是什么梦侵扰了它的甜蜜，院子里的那棵蓬勃硕大的无花果树，似被夜梦的手戏弄了娇嫩，叶子便不情愿的“唰唰，唰唰”哼唧着。

男人手上夹着一支忽闪着亮点的香烟，寂寞的靠着沙发，眼睛是眯着的，给黑夜的庄严增添了许些悲壮。黑夜就是用来感受孤独的，所以才有了星星的陪伴。他不愿孤独。可是，如果心感到了孤独，他的胸膛就充斥着黑暗。

夜会变老吗？黑夜用了什么魔法，使三十年前和眼前的夜无法区分出它的差异，极像端出一个个复制好的模样。那就是男人的眼睛变老了。白天的阳光暖暖的，极让人喜悦的。男人在以一个好的心情享受着繁华世界的繁华景象。男人听到有人唤着他的名字，回过头，盯着一张朝他温馨微笑着的面孔，这张面孔与大街上其他陌生的面孔是一样的。这让他感到茫然和尴尬。当女人一脸羞涩报出自己的姓名，男人的脸色便开始泛起羞涩，瞬间经历了四季的表情。他无法把眼前的女人和当年自己暗恋的女人画上等号。当年，他暗恋的女人就是心中的女神，是美丽漂亮的化身。直到一天，男人恨恨的看着她与另外一个男人披上婚纱，受伤的男人怆然泪下，毅然决然离开了那个与她共事的单位。以后的岁月，他把自己暗自涌动的初恋永远雕刻在了那个地方和那个女人。

心与心的距离，使男人和女人再没有见过面。可男人幸福时会想起那个女人，心里就浮起海市蜃楼般的恩爱场景，叹息那个女人没有福气和他结婚，无法享受跟他结合的幸福。男人悲伤时也会想起那个女人，他会幻想，陶醉在与那个女人之间虚构的缠绵幸福中，女人用她的温柔抚慰着他的伤痛。多年来，男人一直在自己的心里，为自己筑建了一个他和她的领地。那是他的私密空间，男人不知道这是否属于感情出轨。

男人曾暗恋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但苍老的女人，让他不敢相信，这么多年自己曾暗恋的如花的女人竟已是花凋叶败，惨不忍睹，已完全看不到了青春时代的模样。

男人知道，她，还是青春时代暗恋的她。只是年轮和自己贪婪的眼睛改变了这一切。岁月本身是单调无梦的，正因为我们这些自然界的生物，才谱写了岁月生动的故事。在八十岁老人的眼睛里，岁月已经苍老了，实际只是感受在变。风华青春，在男人眼里那时她是美丽的。可是男人跨进知天命的门槛，就感受不到了女人曾经的美丽，男人开始唏嘘自己。

男人想起那句歌词“相见不如怀念”，心便抽搐的疼。是白天的偶遇粉碎了心中的美丽。这个世界是靠女人来打扮的。女人如花，女人的世界应是四季璀璨。女人似水，女人的容颜当是冰晶玉洁。无情的时间消耗了生命的广度，带走了华丽的表象。只沉淀下生命的厚度，保留了旅途跋涉后的一份安宁和沉静。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已堆成小山，灰蓝色烟雾带了许些暧昧气息，在男人的眼前缈绕泛滥着，直往他的心里窜，在心底千回百转，云山雾罩的久久不愿散去。

窗外有些淡淡的白，快该下雪了吧。男人很渴望他的世界能来一场大雪，他想用洁白的雪彻底覆盖心底的那片惆怅，那缕记忆。男人想清楚了，眼前的才是最值得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