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风逝去的歌声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电话那头，他深情地唱着庞龙的《两只蝴蝶》，虽年逾古稀，音色仍那样纯净，他曾是我们班同学公认的“金嗓子”，五十多年未曾谋面，声音还很熟悉。

为了纪念母校建校百周年，我们班拟编辑班刊《岁月》，由我执行主编，班长要我打电话向他征稿。

接到我的电话，他表现出异常的欣喜，他说：“能听到你的声音真高兴。”

不久，他寄来了一首诗和几张照片。他是学工的，一直在东北某大企业担任工程师，诗很一般，我替他修改了一下，配上他的照片，寄回给他看看，征求他的意见。他来电说：“很满意，照片就送给你了”。我问他还想不想写点什么？他说：“我曾经暗恋过一个女同学，能写吗？”我说：“可以呀，都七老八十，一种青春的记忆而已。”他笑了，笑声很爽朗，他说：“我写出来，只给你看。”我很好奇，问道：“我们班的吗？她是谁呀？”他脱口而出：“你呀！”我楞住语塞。他说：“生气了吗？”我回答：“没有。谢谢。”就挂了电话。

“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此后，他来了许多短信和电话，我才知道一切。

他的信中写道：“早在1952年初中毕业夏令营活动中，在联欢会上你表演了一个《小海军舞》，你们穿着兰条饰领的白衣裙，戴着海军帽，虽是集体舞，那么多女孩，我一眼就看中了你，你那动人的舞姿，漂亮的容颜深深地吸引了我，打动了我的心，对你产生了初次的爱。

高中开学第一天，我看见前排坐着一个戴红领巾的小姑娘，当你回头，我惊喜地发现竟是你，真是缘分呵！我对你的爱更加深了。记得一天傍晚，我们班跳集体舞《找朋友》，转到你面前时，我拉着你的手，感到像触了电一样，你快乐地笑着，脸上红扑的，这笑容我永生难忘。

1954年冬天下冻雨，操场上结了一层冰，晚自习前，我牵着你滑冰，真开心，你可能早忘了。后来，你因病休学，我考上了乂乂大学机械系，在读书期间，我去你家找过你，但你已搬家，从此下设有了你的音讯，我也向乂乂听过你的地址，他一口说不知。（这小子真坏。当时，我不知他也喜欢你。）如果不是此次搞校庆百周年活动，恐怕这一辈子也找不到你了。”

他告诉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在东北某工厂，一个人在异乡，很孤单寂寞，同厂的一位女工，主动关心他，在他生病的时候，为他端水熬药，照顾他，他很感动，也很感激，但他心中只有我，后来，年近而立，回乡无望，就和她成了家。当他得知了我的下落，并已丧偶，他不想再失去最后的机会，他愿舍弃他所有的一切，来到我身边，照顾我，陪伴去周游世界，让我幸福快乐。

“亲爱的你跟我飞，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

他说：“我爱你，你要等我，我一定要和你共度余生。”

他说：“你要相信我，我不是个浪漫的人，我从来没对任何女人有这种思。”

他简直象个沉溺于初恋中的少年，充满激情和幻想。

我很感动，但很清醒。我曾给他回信明确地告诉他：“你还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实际上，我己经老了，那个穿海军服的小女孩，己经不再存在。今非昔比，我们都有了家，我不想伤害另一个爱你的女人。再者，我们互相并不十分了解，几十年来，我们己经形成各自的生活方式，有各自的人脉关系，即使相处在一起，能否幸福，还是个末知数。我现在是很单独，我也不排除再开始新的生活，但我不会滥用感情，逢场作戏，爱和被爱是一种幸福，更重要的是一种责任。”

我无法说服他，他几乎每天清晨给我打电话，不断发短信，在电话给我唱歌，不厌其烦地重复：“等我！注意身体，好好活着，你的健康就是我的幸福。”似是感情的“狂轰滥炸”，让我心烦，不得己关了几天手机。但他毫不在意。

“亲爱的来跳个舞，爱的春天不会有天黑……”

为我，他借扫墓，回到了故乡。

我没有答应和他单独见面，这对他似乎有些残酷，可我没有办法，我虽寂寞，需要依赖和关爱，但我不能错爱，去害人害己，我和我的孩子们在市里都是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的人，我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人们的关注，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得特别谨慎。

为与阔别数十年的同窗见面，班长组织聚会，我去到省城与同班好友十几人，在火宫殿吃完午饭，然后泛舟江上，凉风习习，心旷神怡。晚餐后，易君要随我回家，我婉言拒绝了。丈夫去世后，很少有男士单独进我家门，虽己年近古稀，但瓜田李下，得自避嫌疑，何况对他呢？

“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跃这红尘永相随，追逐你一生，爱你无情悔，不辜负我的柔情你的美……”

他送我到车站，紧紧握住我的手，不想松开。

看着他离去时寞落的背影，我有些愧疚。

汽车起动的时候，我收到了他的信息：“半个世纪之后，终于见到了你，虽然我们都老了，但你还是那么美，我真想把你紧紧地拥在怀里。我千里迢迢奔你而来，却遭到你的拒绝，当时我觉得你太无情了，太伤心了，我真有些恨你。但我又理解你，爱你，怕伤害你，这种爱恨交加，生平我是第一次……我只求你答应我：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