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情人

【作者：雨春】

昨夜清梦，梦见了我的前世。

我依稀记得，梦中世界是一片土黄色，象被磨损的水泥地，虽没有尘土飞扬，但总给人灰蒙蒙的感受，一点绿色的影子也没有。瓢儿似的淡蓝色路灯，突兀撑在灰白的杆子上，在静静地散发着幽兰的光，远远望去，雾气弥漫……

因静若无人，大概是出于职业的习惯，我伸手关掉了那路灯的电源开关，顿时一片漆黑。

“你干什么？没看到我在洗衣服吗？真是的……”

我眨了眨眼，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条蓝色的小河上，用木板延出的码头上，站起一个女人来，手里端着木色的盆，身着一身雅黄色像睡衣一样宽松的衣服，秀发长及后腰，修长而纤弱的身材，显得有点玉立亭亭。

她有点不满地走过来，白净而瘦长的脸，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幅宽大的近视眼镜，镜架是褐黄色的。当她刚要飘然而过的时候，我不由吃了一惊“你，你，怎么会是你？”我的惊叫，使她蓦然回头，惊诧地瞪大眼睛，朝我望着，木讷地看了我半分钟，转尔面带惊喜地叫道：“哦，天啊，是你，是雨春啊！”

她把盛满衣服的盆，放到左手及腋下，伸出白皙的右手一把拉住我的左手，强忍着即将流下的泪水，有点埋怨地说：“你这些年，到哪里去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啊，走，快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你家住这里？”“不是啊，是回你的家，将来，也是我的家啊！”

“我的家？我什么时候在这里有家？”我诧异了，“嘿，我费尽周折，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家，已等你三年了呀！”我半推半就地跟着她，顺着土黄色的小道往“家”走去。

来到院门前，她指着门口一把做工极细、又十分考究的、四腿呈鼓形的凳子说：“你看，这是我俩说好的红木凳子，我没有失约吧！”我望着似曾相识的家，听着似曾相知的诺言，我欣喜若狂地说：“姐，你真好！”“颠倒了，我是妹，好、好、好，任你称呼！”

进入院内，看到那棵硕大的梧桐树，仍然挺拔地杵在那里，一个遒劲的杈枝，毫不犹豫地直指东南。儿时唯一的一项体育用具—吊环，仍然挂在树枝上，好像还在闪着微微的冷光。

“小雨春，你还知道回来啊？”这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慈母的声音，泪眼朦胧中看见，母亲搀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走下家门口的台阶，我内疚地回道：“妈，我刚下车，就遇到她，说了一阵话。”“你真认识这位姑娘？她在咱家等了你三年了！”

“妈，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何止认识她呀！”我走上前去搀母亲的手说：“她呀，是我参加考试时认识的。”

“快叫叔叔，向叔叔问好！”她对着那孩子说。我听着奶声奶气的问好声，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孩子：身着褐黄色的、象洛桑说相声时穿的服装，头发也留着洛桑头，特显机灵。

我问她：“这孩子是……？”“是我们的啊！”“啊！”，“是啊，就是啊！”她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样子，不觉哈哈一笑地说：“噢，我忘记和你说了，她呀，是我在学校里教书时，发现她，总是偷偷地站在门外听，一问，知道是孤儿，我和妈商量后，就把她留在身边了，你别乱想，不信你问妈去！”

“妈，你妈？在哪？”我故作不知地说，一句话说得她面赛桃花，一向教书育人的她，顿时语塞，害得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再气我，我要踹你，踹你，我要让你哭，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我！”

说着两个拳头，嗔怒地象雨点似地落在我后背上，我开心地说：“使劲，使劲，你这哪是在打人啊，是在给我捶背吧，省得我花钱买服务！”

“啊，你还花钱买这种服务？我让—你—买！”话没说完，拳头的力量变大了，让我感到了痛。我慌忙地怏求道：“姐，你别生气，那是我骗你的，逗你玩的，别认真！”她看了看我，可怜兮兮的样子，停住拳头“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骗我！再骗我，看我不捶扁你！”

随着她嗔怒的拳头停下，一阵秋夜的冷风从阳台吹来，冻得我有点发抖，把我从梦中牵回。我看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三点五十三分。我下床，从柜子里拿出条太空被，盖在身上，细细品味着刚才的清梦，地点依稀相识，但确实不知道在何方，从服装来看像少数民族，总归不是现在。

如果真像佛家说的五百年轮回的话，那么这就是从前五百年拾回的一段时光的剪辑吧。梦中开始怎么会有路灯呢？这可能与我的职业有关，因为我从走出校门后，工作一直与路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晚餐后，她收拾完碗筷，让孩子坐在她的履约的小凳子上，在横放在床头的一张紫褐色写字台上做作业。昏黄的吊灯下，她靠着床头，手中捧着李清照的泛黄的线装本，侧卧在床上看书，神情时而显得端庄，时而显得凄苦。

当她发现我和母亲聊完天，走近她时，身子稍微向里移一移，然后她从床头柜里，拿出厚厚的一叠稿纸说：“我最喜欢看你读书时的神态，来，坐在边上，看看我写的这些稿件怎么样！”霎时，一股稿纸所特有的墨香直冲丹田，沁我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