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夜到清晨

张军

夏夜的山乡，静谧，宁静。

这飘悠悠的宁静，这颤悠悠的温馨，直送我进入美妙的梦境：

“小小的土屋消失了，精致的楼房幻现着……

飘来了佳节燃放礼炮的声响和喜庆的吵闹，也传来了田边地尾的喁喁低语……

隆隆巨响的运载火箭，曳着长长的火焰，正向美妙的蓝天深处直插而去……”

可是，我却不得不在这半夜奇妙的时辰，丢开美梦，去奋争，去拚搏！

狂风，已经吹来；暴雨，倾盆而下。我急睁开惺忪的睡眼，倏地爬下床来，瑟瑟地呆立在屋中央……

我蓦地明白梦中的奇异景象，是从什么地方飘来的了：眼前幻现的奇景，该是我未来的家园；耳畔的低吟，正是雨滴的敲唱；喜庆的吵闹，定是河水的喧嚣；那隆隆的巨响，大概是我屋前小堤坝的最后呻吟？

狂风，可恶的狂风，已揭去我屋上的瓦；暴雨，凶残的暴雨，还在“哗哗”直下，正吞噬我屋中的一切。屋中啊，一片濡湿，简直成了水的世界。滔滔翻滚的河水，早已冲去我屋前的小小堤坝！

啊，我该怎么办呢？房，躲不住雨，又危在旦夕——谁能说，那凶猛的和着泥浆的黄浊洪水，不会冲去我屋前残缺的小块平地和我的朽朽的，正在暴风雨中煎熬的小土屋呢？

我不及细想，裹件雨衣，擒只手电，就在风雨中摇晃着，一脚高一脚低、缓缓但却又是迅速地向后山走去——不！确切地说，是跑去。

我终于登上山顶，站在那儿，默默地思索着：人的生命最要紧。那些房屋啊，倒塌就倒塌吧；那些家俱啊，冲走就冲走吧！倒塌了，我可以重修；冲走了，我可以再买！只要有人在，什么样的奇迹不可以创造呢？

天，终于在我的苦苦等待中亮了；太阳露脸了，红红的；雨停了，山，沉着地显现出青苍的面目。近山青丽，远山幽蓝。噢，它是被一层淡淡的、嫩嫩的蓝雾笼上了。这嫩嫩的蓝雾啊，给人以无限的遐思，无限的向往。那狂风呢？哦，也变了，变成温煦、和顺的微风了。

望着那倒塌的小土屋，我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不过，在金色的晨光中，我的容光逐渐焕发起来了。

我毅然决然地向山下、向小土屋的废墟走去……

1982.0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