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和纸屑

月明星稀，人间的声音渐渐隐去，物间的声音开始苏醒。

“哎呀，终于可以透口气了，可把我憋死了。哎，小纸片，你打哪来啊？”一颗小树苗对着脚下陌生的纸片说。

“嗨，你好！今晚的月色真美啊！奥，我从对面很高很高的办公室飘下来。”小纸片把目光从高空中的月亮移到头顶的小树上。

“那和你打交道的都是些体面人喽！不像我们，整天被一些黝黑有力的胳膊挪来挪去。”

“他们有时可不体面，动不动就在我身上乱涂乱画，弄得我连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

“这样啊？那我倒好受些，那些胳膊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我活不下来呢！”

“最惨的就是他们痛苦的时候了——”

“他们还有痛苦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有那些胳膊们会一个劲地抽闷烟呢。”小树急忙中打断了纸片。

“当然有啦，你以为他们很愿意思来想去吗？你没看到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儿呢！呵呵，丑八怪！”

“这么用工，那他们肯定能得出满意的结果喽？”

“才不是呢！他们往往苦了半天都没有一点眉目，这不，一怒之下就把我撕得粉碎，使劲从窗户里扔了出来。哎——！”

“哈哈，这样我们才得以相见啊！那些胳膊倒挺有成效的，不慌不忙，半天里挖好了好多树坑，然后又把我们一个个放进去。看！我的这个还合身吧？”

“恩，合身。那些胳膊那么好，我要是跟着他们就好了……”说罢，纸片失望地望着天空。

“你别伤心啊。其实，那些胳膊们也挺喜欢你们的，只是，只是他们必须花几乎所有的时间去干活，不然就养活不了自己和家人。再说，他们也腾不出多余的钱去买你们啊！”

纸片沉默不语。

“哎，你说那些体面人会喜欢我吗？”小树急切地问。

“会是会的，他们还想亲自为你们挖坑呢，然后像那些胳膊们一样，把你们小心翼翼地放进去，铺土浇水，看着你们一天天长大。可是，这个想法没多久就从他们头脑中消失了，毕竟是‘体面人’啊！”

“算了，不说这些不快事儿了。难得的好夜色，可不能错过了！”

它们的声音渐渐隐没在一片物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