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

我第一次被戴上“作家”的帽子的时候，正坐在一辆大巴车上，和一群胸前挂着长长的镜头的照相机的中年人坐在一起。那群人中，我着实认识其中几位，都是本地文艺界中名号颇为响亮的。

我能够和他们同乘一车，立时就觉得无上的光荣，无上的自豪了，觉得自己能和他们“位列一班”，实在是三生有幸。可是，我的心底里却涌起了一股惶惑，有点惶惶然而又惴惴然了。因为自己的几斤几两，心中毕竟是一清二楚的，在他们面前，我充其量连只丑小鸭都算不上啊！

我很想上前去和其中几位打个招呼的，但看到他们熟识至极，一人上来就会有好多声“哎呀，你也来啦！”这样的声音响起，热情极了。他们那样才能说是同道中人。我算什么呢？于是只好打消了念头，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坐在车身后部，静静地等着车辆启动。他们没有一个人认识我，只有我认识他们，所以，自然没有人前来和我主动打招呼。

车子启动的时候，一位女士就站在车头用话筒说话了。她说：

“今天，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了各位摄影家和作家，前往xx镇，希望你们能够用手中的摄影机，记录下xx镇的自然风光，也希望各位作家能够用手中的笔，描绘出xx镇的美丽风景……”

就这样，我在一点也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之下，脑袋上就多了一顶“作家”的帽子了。

不过，我对这顶帽子还真是喜欢。因为听那位女士说话的时候，我两只耳朵是直直地竖起着的，而且身子微微前倾……那是一幅多么认真多么仔细的倾听状态啊！同时，有一种叫做“骄傲”的东西，也从心底里慢慢地溢了出来，让人感到分外温暖。

但，我心中绝大部分的感觉，还是那种叫做“诚惶诚恐”的，以至于我听到“作家”二字时，屁股也不自禁地往前挪动了一下。

是的，我很不安了，觉得这顶帽子上的某种光环，因为有了我的加入，而被破坏掉了似的。那么美丽的帽子，怎么能够戴到我这样的三脚猫头上来呢？

昨日读到了鲁迅文学奖获得者，短篇小说《伴宴》的作者鲁敏说的一段话了。她说：

“说到文学的理想或是追求，其实是羞于说的，或者也是不能够说得清楚的——作家对文学，本质上都是单恋，你爱得再热烈、再诚恳、再勤奋，没有用的，最终还得看他，文学如果不爱你、不赐予你才华，你就永远只能做你的大头梦。”

这段话深深触动了我了。

确实，帽子固然漂亮，你也喜欢，可终究也要那顶帽子适合你戴。

更要命的是，那帽子喜不喜欢让你戴？这更是一个无人知晓的问题啊！

Whp2011-2-2除夕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