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黄椿头

放学回家路过菜市街，忽然发现在街边的小摊位上，就在紧挨着人们缓缓移动的脚边，一张塑料布上，躺着一束一束扎成小捆的黄椿头，嫩嫩的绿芽，中间几片好似染着一层淡淡的胭脂，看上去就像是小姑娘的漂亮小脸蛋，被周围的一群小绿叶簇拥着。

于是，我的记忆就一下子被它拉回了老家了。

老家门前就有一棵椿树。一到清明前后，就会从枝头上钻出来一个又一个红中带绿的芽头，有的张开了两三片小叶，有的芽头尖尖的，仿佛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似的，引得我们总是在吃饭的时候端着饭碗时不时地仰起头来盯着它们看。

每到这时候，父亲就会问我们“黄椿头要勿要吃哦？要吃的话待会儿就给你们teng一些下来。”

Teng是方言，用刀子将高处的东西取下来或割下来的意思。

父亲问完后也不等我们回答，就会在放下碗筷之后，自己从偏房里找出一根长竹竿来，在顶端绑了镰刀，然后伸长了手臂，举着那绑了镰刀的长竹竿，一直伸到那椿树的嫩芽边去，找准了芽头的根部，只轻轻一拉，于是，那芽头就像一朵大大的蒲公英飞落了下来。

于是我们赶紧去捡，捡了放在一个笸箩里。

要是那黄椿头长得比较高，父亲就踮起了脚尖，努力将竹竿往上伸去……还够不着，那就放开了一只手，只用右手单臂举着，握住竹竿的最底端了，连整个腰都伸长了，就为了够到那黄椿头的嫩芽根部。

有时候，父亲还会针对那朵努力够还够不着的黄椿头，轻轻地一纵，那竹竿顶端的镰刀就会跟着一抖，回落下来的时候就刚好将那朵嫩芽也带落了下来。

当然，也有顶危险的时候，那就是绑在竹竿顶的镰刀没有绑牢靠，teng了一些时候，那绳子就松了，于是就会在忽然之间歪斜了下来，眼看马上就要掉下来了，于是父亲只好赶紧将竹竿收下来，重新将刀子绑缚好。

待到我们的笸箩里已经放满了绿绿的红红的芽头，父亲就放下了竹竿，叫我们将笸箩端去交给母亲。

说实话，对于那黄椿头的味道，我是不太有印象，只记得有一股香气，和小时候吃芹菜一样，觉得味道太特别，尤其是气味太重，所以不太喜欢。但是,teng黄椿头的过程，就像是游戏似的，始终萦绕在我的脑际，挥之不去。

我低头望了那小摊上的几束捆得整整齐齐的黄椿头几眼，没有想到买一点回家，当我随着密集的人流向菜市街的另一头缓缓走去的时候，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了一幅画面：父亲高举着双手，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在那竹竿的顶端，缚着一把小巧的镰刀，正在向黄椿树枝桠上的一个又一个嫩芽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