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时跃发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茶楼。

茶楼里很静。曼陀凡尼的轻音乐《沉思》，在茶楼里低徊着，阳光从窗外渗透进来，显得有些黯淡，也使得这个冬天的午后更加的伤感和寂寥了。

这时候，我不由地想起了枫。

枫是我在工作中认识的女子。那时候小城的茶楼没几家，但我们经常去一家名叫横江桥下的小茶楼喝茶，那家小茶楼除了给人以幽雅和恬静的情趣外，更重要的是它坐落在新安江边，我们可以边聊天边观赏新安江的景色。

那天下午，我们又去茶楼了。她坐在靠近窗子的位置。窗外的阳光悄然地落在了她眼前，瓷杯里，有一缕氤氲的清香，四下飘逸开来。这时候，她的目光热辣辣地盯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似的。然后喟叹起来，目光中顿时多了一层水状的东西，似乎是极力坚持着不让它滑落。

终于她问起了我，她说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有时候茶也醉人。也许是她喝多了，才问起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来。我不想破坏我们相聚时温馨的氛围。于是想起了人们常说的那句话：“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她眼里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掉进了她手里的瓷杯中。她一昴头，将茶喝了，并对我粲然地微笑一下，像是在说她很高兴。其实，我知道她的心里很难受。

后来，我去了另一个地方上班，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朝夕相处了，我们失去了用眼神用手语交往的机会，心里总是涩涩的难受，她更是如此，总是哭着打电话给我。我极力安慰她，但她哭得更凶，我几乎能听到她的泪水落地的声响。有时候，她就对我说：“你快点过来。我在等你，你快点。”我总是在她左盼右顾的时候，看到她一个人站在街上的电话亭前，伤心的身影在渐黑的傍晚无助地晃动着，那情景让人感动。

记得有一次，她从家里打来电话，告诉我，她们家附近有一个演杂技的，每天都要上演许多的节目。她想去看，问我去不去。我不喜欢看那种江湖气息很浓的东西，于是我找了一个借口说自己不太舒服，但很快就被她识破了。她也不生气，而是改口说那我们找个时间到老地方坐一坐。

她是一个很有心智的女人，尽管她还是和她母亲住在一起，但她总能用充足的理由骗过她父母的眼睛，在华灯初上的时候，与我相约，在横江桥下茶楼里，品偿着爱的甜蜜和浪漫，当然，我从她的举止里，感觉到她的生活是孤独的，她每次和我相约的时候，总是默默地望着窗外……

也许，很多的人不会知道她的忧伤，也包括我，曾经无法想象像她这样的女人，既不缺钱也不缺温暖的家庭，何来的痛楚，直到后来她用身体语言将她心中的苦闷痛快淋漓地向我倾泄的时候，我这才知道，女人的爱是极其复杂的，也知道她平静的背面另一番的不平静，犹如地壳下的岩浆，一直都处在一种运动变化的状态，爆发热能是迟早的事。

那是冬天的一个下午，她照例约我去了那家熟悉的小茶楼。我们没有去坐我们原先坐的位置，而是选择了楼上一个紧靠边上的座位坐下来。原以为一切都会令人愉快的，虽然冷冽的北风猛烈地吹拂着窗外的树林，发出一阵阵怪叫，但小茶楼里的灯光却显得更加的妩媚动人，我想，她第一次主动要求选择这样的地方，一定有她的意图。女人有时为了爱，可以花上很多的心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满脸愁云，一副落泊失意的样子。从来不喝酒的她，却要求喝酒，而且喝过了量，使她走的时候，竟对我哭了起来。她说他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事了，于是就跟她大吵起来，要不是顾及双方大人的面子，他们早就各奔东西。她还说即便不离婚，她也知道他们已没了爱了，或者说爱已经死亡。但她说她不后悔，能和我相爱一回，再大的不幸也无所谓了，毕竟有了一场真诚的爱。

……

不知什么时候，茶楼里换上了曼陀尼的另一首《维也纳森林的故事》，阳光在舒缓的小号声里悄然地消失了，顷刻间，光线变得暗淡了下来。而窗外，却是一片温暖的阳光。

我信步走出了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