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树

在风雪交加的日子，我们被强虏到这里，排成一列，像不得换岗的士兵，看守着城市的夜晚和黎明。城市没日没夜蓬勃生长，而我的根须仍在僵硬的土壤里卷曲着，接近风干的肢体，已失去生命的颜色。你在这时候出现了，似乎伟岸的躯体碰折了我惊骇的目光，毫不在意、肆无忌惮踩踏我干瘪的肢体，淹淹一息中，我紧闭上双眼，一任那未及生长的根须发出撕人心魄的断裂声。你听见哀求的哭喊吗？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有人给我以施救给我以温暖吗？

我和世人一样，不无例外受到春风春雨的宠幸，午后温暖的阳光舔去身上的冰屑，让我重拾知觉。我极力睁大蓄满泪花的双眼，吃惊地鉴赏身边的事物，体内的血液开始流淌，脆弱的生命随之抽枝发牙。

我渴望融于这座城市，融于这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奉献我生命的绿色。可是你又来了，你拿起尖刀，在我刚刚泛出血色的脸上镌刻尊姓大名，皮开肉绽，绿色的血液顺着刀尖滴在你油光呈亮的鞋帮上。

没有人看得见我血流不止的伤口，没有人理会我深不见底的痛楚，我还期盼什么呢？那死去的信心和希望还可以复活吗？打一开始，我就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可这情感日渐沙化的世界，拒绝我的强颜欢笑，逼迫我在这飘着雨丝浸淫些许寒意的季节，光着脚闯进荆棘丛生的憧憬。

我怀念疾风劲草的原野，那里没有世俗的争斗和伤害，与造访的风霜雨雪，与唇齿相依的物种和谐相处，组成一幅宁静的生态图画。撇开忐忑的神情，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和敷衍、牵强和世故；任那冷漠和张狂、尖刻和贪婪，念叨令人作呕的祝福。我抛弃了龟缩和惶惑，昂首站立街头，那张扬的枝丫是我伸展的手臂，那茎叶倾吐出的香气是我的呼吸，我尽情放纵着心胸与脚步，用浸透春意的手指和呼吸触抚你的孤独和彷徨。

我拂去空气中的尘埃，摆脱了窒息的困境，翘首守望那清新纯净的空气，期待雨后恢弘磅礴的彩虹。我看见了，你循着候鸟飞越的路线走来，你那芬芳的脸上，澎湃的内心，垂挂着晶莹的露珠，城市的清晨和我一起敞开胸怀，这唯一的慰藉可否在内心久存？

岁月随风转，我逐渐适应了蒙着尖利外壳的城市，习惯原野风在梦中抚摸我的情感。我的躯干在人们的爱抚下发酵膨胀，遮挡阳关的树冠增大，记载年轮的印痕增多，而内心纤尘未染，一如既往。

我的港湾已为你预留了泊位，等待你来系缆，消除疲惫。冰雪融化时，你会看得到，我托举的那簇嫩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