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香几度

葱香几度

几番秋风拂过，几度秋雨沐过。阳台上，不少花儿已显憔悴之态。只有呆在角落里的一盆小葱，白的茎，青的苗，愈益分明，活像淡雅恬静的小家碧玉，可人，养眼。

“七葱八蒜”，每到七八月间，家前屋后，田头沟边，乡人们见缝插针，整一块或方或圆的田垄，插入粒粒葱瓣。几日后，受泥土滋润的瓣儿笑裂开口，芽儿迎风俏立，嫩生生，娇滴滴。记忆中，晨睡醒来的村庄上空总氤氲着烙饼夹杂葱香的气息，香染了孩子的美梦，香透了游子绵长的牵挂。

月色朦胧，寂静的乡村不时响起几声狗吠声，鸡鸭“咕咕”声。推开掩着的屋门，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一碗热腾腾溢着葱香的面条静静地搁在桌上，一旁的母亲一手支着头，一手拢着面碗，轻微的鼾声稀释着白日辛劳的疲倦。“妈”，“回来啦，快吃吧，热着呢!”母亲把碗推到晚自习归来的我的面前，香气扑鼻，暖流阵阵。

“阿姐，掐些葱烧鱼咧。”窗台外有块空地，一日午后，我随手点了些葱瓣，现已蔚然。“掐呗，烧好吃点，”我笑着答道。其实，平时这块葱地邻居打理着，松土，除草，施肥，刮风下雨也惦记着，比我上心得多。

记得女儿七八岁时，和她爸租住在县城一家姓樊的人家里。樊阿婆心善，看女儿喜欢吃葱炒鸡蛋。常常，或早上上学前，或傍晚放学后，给她炒一碗黄灿灿、细碎碎、香喷喷的鸡蛋，葱花点缀。那年五月，我有事去了县城，抬脚跨进院门，就看见一株月季花，枝繁叶茂，满树开得正旺的花，红艳艳，实沉沉，朵朵都似喜眉喜眼的笑脸。树下搁着两张凳子：一大一小，一高一低。凳上坐着两人：一老一少，同样一高一低，正是樊阿婆和女儿。女儿拿着小羹匙，正开心地吃着呢，满嘴油汪汪的，红红的小嘴，一张一合。阿婆端着盛着葱花鸡蛋的青花白瓷碗儿，看着女儿，眉眼均是笑意，偶尔抬起手擦去女儿嘴边的蛋粒。真有点“人面桃花相映红”的诗境啊!

数月前，我回了一趟老家。去老屋时，偶然发现屋前石板缝隙间，竟有几茎葱苗，探头探脑的，似乎在张望什么，又像在期盼什么。父母已去，老屋已颓，无人居住。我不由地悲叹：真是物是人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