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画随笔

文/东南

这几天的工作十分忙乱。大周末到了，多少有点闲暇，踱步来到书房，打开录放机听听音乐，顺便翻阅些古代画册，也算忙里偷闲、换换脑子吧。

随意中，突然被清代的一副《雪室读书图》定神了，其作者是我十分敬重的人---法若真，我读过他不少诗文。他可谓是诗书画颇有成就的大家，也是清代早期一位深得民心的好官。

《雪室读书图》描绘的是北方一个小山村一角：山间夹着一泉溪流，右岸有几间草房，好象是刚刚下过雪似的，山石与屋顶都被雪遮盖着，一位老者在院子里雪扫，读书少年捧着书本向外面张望着。整个画面幽静而雅素，远山近树搭配得十分得当，有如临其境之感觉，可算一幅典型的北国风光图，真让人爱不释手了。

我是乡村长大的孩子，看了这幅《雪室读书图》，也想起了我少年时的“毛草屋”。

记得中学毕业，一场7.3级的大地震把房子震倒了。那时家里生活比较拮据，父亲只好搭建两间简易房，屋顶是用油毡纸和草遮盖着的，那时候也算比较好的住宅了，家里五口人还是比较满足的。

地震后的第二年，区教师学校招考中学教师培训班，我被录取了。母亲对我说：“这是再学习的好机会，要把握好，毕业后做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我也把再次入校学习当作一件“不容易”的事儿，也暗下决心，“要学点真本领，回报社会。”

入学后，学习就紧张起来了。这时，家里的房子就显得不够用了。为了便于我学习，我便建议父亲再接一间，当时父亲没有直接答应。母亲是个读书人，看出了我的心事，帮助我把小草房搭起来了。

小草房虽然不到9平方米，但我觉得就是住进了“天堂”，有一种特别满足感，觉得象刘禹锡的《陋室铭》所说的那样：“斯是陋室，唯吾得罄”了。

天气温热时的小毛屋还算理想，读书习文却有些古人风范。但是，一进入冬季就不那么理想了，屋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不多少，那真是“书翻不开，手握不住笔”。当时我写了一首诗：“寒冬夜深冷/万籁寂无声/图有青春志/勤读补夜灯。”老师阅后，第二天到家里家访，看见我住的小毛屋感动得狠狠打了我一拳：“你小子一定能成才的！”

大雪天的小毛屋暖和多了。有白雪的映衬，读起书来更加入脑了。所以，一到冬季，我就盼着下雪。白雪把“小毛屋”盖得严严实实的，坐在屋内读书习文，就象坐在一个“小温室”一样，感觉很舒畅。

看到法若真的《雪室读书图》十分亲切。室内的读书少年仿佛就是我的化身，外面扫学的老者可能就是我父亲的身影了。

然而，法若真的学习环境可能比我好得多。据《清史》记载，他的先祖在明朝景泰年间就在山东胶州任职，父亲法寰也是一个大官，学识渊博，对《四书》、《春秋》颇有研究。后来辞官还乡，以授徒讲学为业，在胶州造就了大批人才。

可以说，法若真出生在一个书香门弟家庭里。他自幼好学，在顺治三年（1646年）就中了进士，并进入翰林院作编修。后来，被先后派到福建、浙江、安徽等地任要职。

他在任职期间，体恤下情，兴利除弊，重用人才，为政清廉，深得百姓的爱待。一次安徽灵壁等五个县遭水灾，他向朝庭请求减免五个县的租税，遭到礼部的拒绝。于是，他变卖了全部家产，代替灾民交上了租税，被老百姓誉为“天下第一父母官”。康熙十八年，法若真弃官剃发隐居黄山，31年后辞世了。

现在的官吏中包括我在内，近法若真那样的官品还是少有的，我们不应该深思、再深思吗？

虽然我住的小毛屋比法若真笔下的草房差多了，但其意境有很多相同或相近的地方。没有经过亲身体验、或是亲临其境的人是无法知道它的妙处的。

法若真是古代“为官者，学者化”的典型代表，他的诗书画在当时是扬名于世的。清代大学士纪昀赞美他的诗为“不今不古”。“性灵派”诗人赞许他的诗为“超然脱俗，自抒性情，独成一格。”文人称他的诗为“因情以发气，因气以发声，因声而绘词”。

他的文章也非同异常，读起来感觉到“或庄或谑，可歌可泣；百态俱出，万变无穷”。被誉为清代初期“海内词坛尊宿”和文坛的“泰山北斗”。

他的书法有魏晋“钟王”的神韵，不效元明诸家，行、篆、草、楷都在行，且都显示出独特的风格。人们评价他的行书“有鸾停鹤峙之势”，草书为“巨幅大笔，气势魂魄”。对后人影响极大了。

这些惊天惊世的成就，我想应归于“雪室读书”之辛苦吧。

过去有一句俗话：“只有苦中苦，才有甜中甜”，这可谓是永恒的道理了。现在生活好了，“寒室”、“陋室”基本不存在了，但随之减少的也是凸世的大家，或是能载入华夏史册的精品，这也是相当悲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