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柏老人

家乡的山区别于他处的山，家乡的山永远是那么缓，那么淡。清明节那天母亲带着我去给外婆扫墓，洋什水库的水在微风的吹拂下显得十分微明。水库的四周环绕着大大小小的山丘，北方的 春天比不上江南春天的油绿，鲜明。一眼万里是一片淡淡的灰色调子，远处，平畴万顷的土地无穷延伸着格子般的纵横阡陌，最为抢眼的无非是对面长满山丘表面一株株浓密的苍松，犹如画家用画笔蘸着浓重的墨汁勾画出的风景，令远瞩的眼光得到休止。 我与母亲沿着轻缓的山路前行，一路上偶尔可以听见几声鸟儿的鸣叫声，山路两旁枯黄的杂草失去了昔日的风华，依然沉睡在阴霾当中，疏密相间的白杨依旧是笔直，挺拔，但似乎又太过于庄严，像是站立在路旁的哨兵。穿过一片树林，倘若没有叶子的遮拦，光线会愈加强烈，肆虐。此刻，母亲和我已将站在了外婆的坟墓前。今天是外婆下葬的第二年，光阴荏苒，这是第三次来看外婆了，我惊喜的发现外婆坟前的石碑周围已将栽满了浓翠的松柏，我还清楚的记得在外婆下葬一周年的时候，大舅带着全家人在外婆坟前载着一株株幼嫩的松柏，如今它们已经成长的那样葱郁，青翠。虽说不如千山松柏那样苍翠欲滴，高大雄伟，却也葱翠幽兰，袅娜多姿。我见识过千山的苍松，在高耸云端的峰顶上，他们傲然耸立，苍劲的老松有着蟠曲的枝干，有“爪叶鳞条龙不盘”之状。而眼见的绿松是静谧的，清幽的，同时也是低调的，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外婆，印象中的外婆给人感觉总是那样安静，慈祥，小时候一到放假总会去外婆家，看到的是外婆银色的白发，瘦静驮腰的身影，戴着方大的深棕色旧式老花镜，一个人静静的做着针线活儿，外婆很少说话，偶尔会拿出藏在她心中多年的小故事讲给我听，每次我都是听得津津有味的进入梦乡，记得有一次父母有事不在家，在昏黄的灯光下，我煎熬的期盼母亲回家，外婆什么也没有做，默默的陪伴在我的身旁，一边讲着故事，一边拍打着我入睡，虽然我已记不清故事的内容是什么了，但是我只知道那晚我睡的如此香甜，酣美。 我最爱吃外婆烙的糖饼，每次和小朋友在一起玩耍时，都会拿着外婆烙的糖饼在他们面前炫耀一番，听外婆说糖饼里的糖是家乡特有的一种糖，叫玫瑰糖，是采用玫瑰花的花瓣沁入红糖在一起酿造而成的，因此外婆烙的糖饼那真是即有芳香，又有美味啊！www.sanwen8.com 望着漫山的松柏，她们的杆是蟠曲柔美的，她们的枝叶是丰腴饱满的，她们是这昏黄土地上的一只独秀，好比是灌丛中绚丽绽放的野蔷薇，回忆起外婆的一生，她勤俭持家，任劳任怨，好强却也很低调。老人遇到任何困难，都愿意自己默默的承受，即便是儿女也不愿打扰他们的生活，外婆生前的最后几年里大部分时间是在病魔的摧残中饱受着痛苦中度过的，恶毒的魔鬼无情的吞噬着老人的躯体，将老人的黄昏美景提前拉下了帷幕，天黑的是那么的快，黑的是那么的令人可怕，老人试图想尽各样的办法想要解脱病魔的枷锁，试图去寻觅人间的极乐涅槃，，然而对于孱弱的身体，说话都已经是微弱的了…… 那段时期每周从学校回来都会去看望老人，每一次望着老人无助般的凝视，心里都如针刺般的心痛，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振颤，但是，却又不知所措。今天的松风是温和的，望着外婆坟墓前一株株幽静的松柏，让我联想到她们经历的雷雨的敲打与严寒的霜冻，然而，所有的一切对于她们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只因她们要做最坚贞，最勇敢的一种树，她们靠的是一种不畏困难，挺拔刚劲的品格。www.sanwen8.com 一天夜里，母亲打来电话把我叫醒，听到外婆病故的噩耗，我整个人如释负重，心中一片空寂，隐约之中脑海中浮现起老人的音容笑貌，银色的白发，瘦静驮腰的身影，戴着她那方大深棕色的旧式老花镜，一个人静静的做着针线活儿…… 子厚 09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