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花手

时间总在逝去，还有什么可以留住？ 2007年末，你寻回一幅木质镶框的梅画。褐色花瓣，金色花盆。你时时想念它，怀念一种莫名的落寞的幽香，来自窗外的野风。 一直以为整个世界，似乎这种花只适合孤傲地独居一隅。它们之间是疏离的，它们与这个世界更是疏离的。它们坚守生命的孤独。你以为靠近它们，就是在靠近孤独，靠近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你顺流而下，去寻孤寂清幽的山涧，觅得一只木盒，把自己的灵魂偷偷地运载进去，封藏起来，于是，你是孤独的花儿，在花河里流浪。 那个午后，站在二楼走廊里，校墙外有糖葫芦的身影，攒动的孩子头，没有饥渴的一身倦意，这是喧嚣的空虚，孤独是自由的。你想起南京朋友的博客，她说：“救救教师救救孩子”。近乎完美的小女孩，唯一的缺憾是数学不好，做教师的妈妈执意要她留级，她坚决不同意，后来的事显得理所当然，她欣然接受了留级的事实，她平静地学习，吃饭，陪妈妈说话，做一切该做的，只是，她的美丽开始枯萎，有一天，她从五楼跳了下去…… 你站在二楼，想象着从五楼下坠的女孩，如果你伸出手，你能托住她的身躯吗？你能扯住她的一点衣角让下坠缓慢0．1秒吗？你能在0．01秒记住她眼神里的颜色吗？也许什么都是平静的，因为生命消失的，不是你自己，我们都活在生命不断被威胁又不断因依恋而被拉回的侥幸里。生命的绝望是没有年龄的，只是，花样的年华最易被折损，柔弱的花蕊是绝望的手势。从绽放开始，她就是告别的姿势，张开小小花瓣，就是张开小小的手指。她说：“世界从第一眼开始就是告别。妈妈，我不想到来，因为我不忍离开”。 底楼前面是一片木地，只觉得荒辽，这是怎样的践踏啊，生命是如此的恣意与微渺。 未及转身，你却望见了一排浅黄的颜色，像是一条零落花瓣的河流，你以为旧曾相识。 你们下楼，哇，真是，居然有一片腊梅，自北向南游走，每一处都是暗香，纷纷扰扰的，你们的足迹在花河里洗涤，那些灵魂的阴影，背过光去，昼如夜啊。 这个世界是可以在一瞬褪去所有的欲望与世俗的无助，重新来过的。 她给你留了影。 你面朝北，站在腊梅后面，腊梅的枝杈划破了你的脸庞，花朵却吻着伤口，斑驳的光影，记着残缺的脸，你带着小小喜悦的忧伤，你倔强的嘴角，似乎依然不肯定那一片相依的腊梅，你固执地坚守孤独是生命的本质，你的花河不该那么拥挤，难道，这个纷乱的世界，是如此的不可理喻，连孤独者也是如此众多吗？以至于拥挤得忘记了孤独，———— 你回头看见她在镜头下的傻笑。手一按，快乐却走了样，————一瞬间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