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蝉的声音

任翔

深秋的午后，原本想学那李清照，美美地浓睡不消残酒一回，可是那屋后的秋蝉声却搅扰得人无法安静。于是索性起床，循着那凄凄惨惨的呜咽之声，径自上得屋后那座修葺一新的古庙来。那座古庙里供奉着岳王黄飞虎的塑像。从明朝修建起至今，庙里的香火据说一直不衰。

好多的蝉啊，就在这庙前的榆树林中起劲地争鸣，彷佛有什么冤屈在不停地诉说。可是记忆中，蝉似乎并不是我们这里本来就有的昆虫，在童年扑捉过的那么多精灵里，并没有那位小孩儿提到过蝉的名字。我倒是见过知了的，像个游魂似的在夏天的杨树叶子间拼了命在嘶叫。捉得一二只回来，指望他们欢欢乐乐地点缀一下炎热的夏季，可是我发现自己毕竟是愚笨之极，知了这种聪明的音乐家，那能随随便便就应了我的摆弄？它们自从被捉来之后就一直用沉默对抗着我，直至永远地裸露着干瘪的身躯静躺在竹篓里，这让我从那以后也学会了对这种生灵的敬而远之。www.sanwen8.com

其实秋蝉要比盛夏的知了要小得多，而且后来我也从资料中明白了知了也属于蝉的一种。这时节知了自然是没有的，可是这满林子的秋蝉声，却倒是真实的存在着，往我的耳朵里直灌着生命的最后乐章，似乎在这大千世界只为着我一个人倾情独唱。我蹲下身子，从那晒得快要翻卷起来的榆树叶上，看到一只只青黑色的精灵闪动着金色的羽翼，在晚阳里吐露着疲倦的喘息。我这时才彻底明白，原来我生活的乡村野外不但有蝉，而且有我最想听到的寒蝉哀怨，他们在一起弹奏着古筝里才有的那种音符，唧唧地鸣叫着告别秋天的悲壮与苍凉。

这声音听着是那么熟悉，它让我浮躁的内心沉静了许多，一种对生命的深度思考和忧虑是如此的真真切切。这声音也彷佛来自遥远的天籁，在时空的纵横交织中缓缓地浮现起百味的人生，不断地提醒我宝贵的时光不可轻易地抛洒。破碎的蝉声给了我伤离的情绪，惹得心底悠悠地升腾起对苍生的怜悯之情。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快要消失的季节，才听到了他们酸酸楚楚告别的声音，让岁月在如歌的行板里震荡起生命的涟漪。我也想知道，这迟到的蝉声，是否就是生命走向归结的警示？

依稀地记得读过李商隐的一首叫《落花》的诗句，其中写到“倚仗柴门外、临风听暮蝉”，也有孟浩然的《秦中寄远上人》中的“日夕凉风至，闻蝉但益悲”，表达的都是一种思念朋友和家人的伤离之情。秋更深了，风更清了，心中的那一丝失落因了这凄且的蝉声，渐渐地增加了几许紧迫感，此时再不珍惜时光，难道要在这秋蝉的彻夜呜咽中褪尽生命的绿色？www.sanwen8.com

这些秋蝉似乎已经没有了多少力气，任由我一只只捉拿进竹编的篓子，捉拿进篓子他们还是一个劲儿地高唱着，彷佛要使尽最后一点力气挽留住秋天的无情离去。它们既不扑腾也不沉默，只是使尽浑身的力气嘶哑地鸣叫，那单调如秋风中枯草吹奏的声音，让我的内心因为生命的仓促而不住地叹息。

既然秋蝉也有八月萧关里生命的最后歌唱，作为人也应该博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了吧。

2010/01/16甘肃宕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