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菜园子
母亲是个闲不住的人。除了养点家禽外，打理菜园子是她一直以来坚持做下去的事情。那是个既讲究技术又要勤快的活。什么时间松土什么时间施肥都是有讲究的。如果不勤快，杂草便会丛生。
说起菜园子，那得从很多年前说起。那时家还没搬。它位于我家瓦房的后面。三面用砖头砌成。瓦房的右边有个小门连通菜园子与院子。
菜园子总是被母亲打理地整整齐齐。那是母亲干活的一个重要场所。里面的蔬菜种类十分丰富。夏季有西红柿、黄瓜、辣椒、豆角、茄子、毛豆、韭菜等。冬天有黄心白菜、菠菜、小白菜、芫荽、蒜、雪菜等。说起这些蔬菜，母亲照顾它们的方式是不尽相同的。
黄瓜的身子骨很软。母亲就给黄瓜搭上木架，让黄瓜的细丝有附着点以便稳住身子。成熟之时，它们多是悬空。头顶戴着一朵小黄花。摘了之后母亲多是凉拌。有时也腌制起来做酱黄瓜。
对于西红柿，母亲会为每棵枝干固定。因为它身材魁梧。不固定的话会压弯枝干。一旦西红柿与泥土接触时间久了就会腐烂。它成熟的速度很快，今天还是一片青。过两天，只见绿叶丛中一片红。有偷偷地藏匿于叶面之下的，有昂首挺胸敢于露面的。当然也有一些小不点。成熟之后，鲜红的颜色惹得鸟儿纷纷啄食。经常母亲走进菜园子，麻雀之类的鸟儿纷纷惊飞。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小洞。母亲对此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其成熟后尽快摘掉。母亲拿它做西红柿蛋汤居多。
辣椒有红绿两种。有的长得小巧玲珑，身材修长。有的身宽体胖。身材越好，“脾气”可能越爆。看起来像一把未撑开的伞。里面是中空的。母亲只需及时为它除草、浇水、杀虫即可。辣椒多是作配料，呛锅时用。母亲把它用在各种炒菜里。我喜欢母亲切开它的那种声音。脆脆地。热油下锅后辣椒丝在锅里哧哧起来。红辣椒还可以腌制，剁碎后加入盐闷入罐中。若干个月后捞出一小碗，十分下饭。
茄子有白紫之分。长得像弯弯的月亮，悬在空中。质感有点“泡”，皮肤很光滑。母亲喜欢把它切成丝，然后泡在水里。满满的一盆，等炒熟之后量几乎减半。或者划开几个口子犹如给鱼剞花刀一样，在锅中蒸着吃。
豆角也需要搭架子，它具有延伸的本领，这点与黄瓜类似。成熟后，果实像是豆角母亲给她的孩子梳的辫子。浅绿色地。它是某些青虫的寄主。经常在它的身体上有还几个虫眼。剥开之后，它们还在蠕动。母亲直接把它们扔给小鸡们开荤。
毛豆是多毛的。夏季是吃毛豆的最佳季节。末期皮就发黄了。母亲在它们成熟之后连根拔起，抱着它们放在大门口，搬个小板凳，坐着剥了起来。这时某些小鸡从母亲身后偷偷地靠近，用嘴啄起一个趴在叶子上的大青虫就跑。
韭菜长得像草，一撮一撮地。韭菜长得旺盛主要归功于供养它们的肥料：鸭粪。鸭子被母亲养的肥肥的。自然它们排泄的东西的质量是不差的。它们生长的速度很快。母亲右手拿着菜刀，左手把一小撮揪在一起，从根部割断。犹如割麦子。又好像母亲是在给韭菜理发，理个小平头。割一次称为一茬。等小平头的头发长长了，进行第二茬的收割。母亲曾经比喻：现在的癌症治疗就像割韭菜，割了又长。
早晨我还在床上未起的时候，就通过后窗听到铁锹挖地的声音，那是母亲在松土。除草也必须经常做，因为杂草量的多少与主人的勤劳关系密切。
中午的时候，我也时常到菜园子去玩耍。我经常会爬到后窗延伸出来的水泥台上看母亲干活。母亲手边放着一个菜篮子。里面有一把剪刀、一个小锄子。茄子边的杂草很快就被母亲清理干净了。遇到小的用手拔，大个的杂草用小锄子连根刨去。这时母亲拿起篮子里的剪刀了，咔嚓一声，肥硕的白茄应声落下，菜篮子早已在下面埋伏好。
等篮子满的时候，我对母亲说：我来挎着吧!篮子里有茄子、辣椒、西红柿、豆角等。我翻出一个很红的大西红柿，上面还有一些泥块。准备洗洗拌糖吃。
母亲还会种点香瓜，它是与泥土相依相偎的。成熟时皮是黄色的，有条纹。当听到小锄子敲击墙壁的声音时，我就知道母亲从菜园子回来了。母亲说：把香瓜洗了。再不摘就让鸟儿啄了。
夏季一过，很多蔬菜就上了年纪，黄瓜的色泽泛出黄昏的衰老。不再是脆脆地。叶子也开始发黄。西红柿没有了夏季时节的那般鲜艳，多是青红不接。辣椒开始变软了。韭菜也开花了。一切仿佛失去了活力。直到最后枯死了。母亲看到后，只好将它们连根拔去。
到了秋天，母亲会腾出一块空地。挖出一排排的坑准备排大葱。开始的时候它们是趴在地上的，没过多久就发现它们竟然直立起来了。
秋末母亲会从集市上买一袋白菜籽，黄心的。待其长大时，绿绿的叶子，黄黄的心。一株一株摊坐在泥土上，像是和尚打坐。初冬，晨霜偷偷地为白菜赠送纯洁。雪白的色泽更加凸现了绿叶的翠绿与黄心的耀眼，真是锦上添花。若天降鹅毛，大部分将被白雪遮盖，只露出一小部分。真是洁白丛中一抹绿。黄心处于的位置像个坑，早就被鹅毛填平了。中午，母亲拿着小铲子麻利的一下，一株株黄心白菜乖乖地待在母亲挎的菜篮子里面了。
在母亲的精心呵护下，整个菜园子各个部分得到有效的利用。没有一块多余的荒地与空地。且每个部分都留有一定的间隔方便行走。间隔还有另外一个好处是下大雨时，雨水顺着间隔流到了外边，防止蔬菜浸泡在水里时间过长，因为某些蔬菜是“旱鸭子”。
母亲出色的打理能力吸引了一些不速之客。肥沃的土壤催生了一些“蹭饭者”。“天保”与“马袍”就是其中的两种。这其实挺好，为我们提供了额外的美味。天保的果实只有小钢珠那么大。未成熟时是绿色的，成熟后是紫色的。抓一把直接放进口中，微甜。马袍的个头比玻璃珠稍大些，绿色。多隐藏于大的菜叶之下。只能用手去翻开叶面。圆圆的绿色小脑袋才不情愿地露出来。
也许是垂涎于园内的美食，我家的小鸡们经常趁母亲干活开着小门的时候，偷偷地溜进园内。看母亲转过身后，某些胆大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窜入其中。借住叶面的庇护，在蔬菜间若无其事地寻找美食。母亲追撵时，它们不断地在园内打转。母亲生气地拿起泥块扔过去，打中了。鸡会惊叫，四处逃窜。终于找到出口，夹着尾巴逃走了。四面围墙并不高，有时竟然有羊跳进偷食。等母亲发现时，很多蔬菜都被啃过了。母亲生气地把小锄子扔过去。小羊前腿伸直，终身一跃，干脆利索。我有时也气不过，也翻过墙头，照死追赶，并不断地用泥块追打它，直到很远。看我不追了它会回头看我。
母亲的勤劳付出回报她的是丰硕的果实。看着菜园子里蔬菜长势喜人，母亲的心里也是高兴的。
菜园子就像是母亲的孩子一样。只要用心浇灌、经常呵护。他必会茁壮成长。收获丰硕的果实那是水到渠成的事。
每次放假回家，我总会走进菜园子，看母亲在菜园子里忙碌。享受母亲亲手栽培的果实。那是那么温暖的事情。
然而好景不长，几年前的一场洪水淹没了我家。菜园子未能幸免。即使搬到了新家，我却没有忘记老家的菜园子。踏着自行车望见母亲昔日工作的地方，里面杂草丛生。犹如成人那么高，再无昔日的整洁。围墙倒得倒，塌得塌。待我走进时，鸟儿不再惊飞起，因为再无鸟儿。墙角的青苔如同爬山虎已爬到我小时候坐过的水泥台上了。我再也无法看下去，因为每站一秒钟，无尽的回忆尽涌心头。多少往事已不在。
搬家后，母亲在新家的旁边拦网围了一个小菜园子。面积不及原来的四分之一大。母亲仍旧在那块狭小的土地上重复着过去的手法，只是种类减少了。搭上架的黄瓜、身材火辣的火红椒、排列整齐的大葱与大蒜。暑假回家，菜园子中黄瓜成为我的最爱，就像小时候西红柿拌糖是我的最爱一样。我重复着过去对某种蔬菜的偏爱就像母亲重复着过去的手法一样。我想延续过去的梦，梦见我仍旧坐在后墙的水泥台上玩耍。看着母亲在菜园子里松土、除草、摘香瓜。不时地喊着我的名字，告诉我这里很多野生的美味。我兴奋地一下子从水泥台上蹦下，奔向前去。
面积虽然小了，感觉虽然弱了。但属于我的梦依旧延续着，因为母亲的菜园子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