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两袖朝西去

卧床两个多月的父亲，在儿女们的怀中，终于没有拨动黄泉路上的时钟，秋风落叶一样，静静地、静静地匆匆赶往那西天极乐世界。 一日一日复一日，一夜一夜复一夜，每每在我的惊梦中，两袖空空的清风，瘦小开朗的父亲的音容依然、依然会浮现在我的眼前。 从满洲国县公署的一个小小话务员到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士，从公安局政保股长到主持检察院工作，那绵绵雨中艰难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印在岁月的泥石流上。 一炷青烟天国行，两颊霜雨冥河流。祭点什么！总要祭点什么！散散乱乱、风风雨雨的六十年却总是不知如何下笔。 印象中，父亲总是矮小的，微笑的像个东郭先生。但我不明白的是这个东郭先生，竟然敢跟主管政法的书记顶牛，在政法系统讨论起了“党大还是法大”的难题。当父亲从省肺结核医院疗养回来的时候，我参加工作，肩负起父亲的“严打”重任。于是，从来没有制造过冤假错案的父亲在我的心目中恍然高大起来。 记忆里，父亲总是卑微的，默默地与世无争。…… 地改市的那年夏天，舅舅从山东老家专程来东北边陲探亲，随身带了一张学生尺板长的用铅笔楷书的据说是亲家名字的便条。没想过，爸爸像个宝一样地把它收藏起来，并说，这是从北京过来的。奇怪，一个退役旅长的字条有那么金贵吗。奴化教育毕业的父亲说起话来，有时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有轰轰烈烈欢送的场面，父亲退休了，在家里收拾收拾园子，在饭店里打打杂抑或是在街道上当几天治安员，默默地伴随着他的只有一枚最高人民检察院颁发的铜质荣誉勋章。曾经与父亲谈起这枚父亲唯一的一枚勋章，父亲只是淡淡地说：这只是一枚普通的在政法系统工作三十年的纪念章，全市不只他一个人有，还有别的其他人。谦逊的父亲一辈子总是如此，无论是在岗位上还在家里。 父亲的一生，无闻却光明，平凡却磊落。杳然黄鹤，不知父亲魂归何处，但愿在哪里你都不再孤单、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