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思乡”汤

今年“五一”，妻，或许更应该称呼为之“老伴”，从遥远的东北家里带回来二大包东西，里面除了她随身穿用的衣物，更多的则是家乡吃的东西。有榛子、花脸蘑、山核桃仁；有延边小菜牛蹄筋、辣明太鱼、干明太鱼；和煎饼、豆腐干、牛肉干、狍子肉干；还有意想不到是竟还带回来了一大块“酱引子”，和一桶沉甸甸的蜂蜜。

这些东西都是纯正的东北货。是家里人知道老伴急忙回来，匆忙中为她准备的。不，应该说是为远在几千里之外身处江南的我们一家人准备的。榛子是去年大姐自己上山采的，豆腐干是二姐急忙现晒的，牛肉干和狍子肉干是三姐在锅台边上硬烤干的，二样明太鱼是老五和三妹挑检着给买的。家里人知道这些在家里看是很普通的东西，到了几千里外的江南，对于我们来说就是难得的珍品。

前年的秋天，刚来南方的时日不长，我就时常馋家里的东西。馋家里的酱。馋家里的大酱、盘酱、朝族酱。馋家里的豆腐。馋家里的煮豆腐、炒豆腐、小葱拌豆腐。更别说那碳火烤的滋啦啦冒油的沾着调料的牛肉串羊肉串。如此说“馋”，不是说在这里，有些东西不是看不到吃不到，而是看到吃到也吃不出家乡食物所独有的特殊口味。

我所客居的这个城市，豆腐的品种也不少。有软豆腐、老豆腐，还有那种象鸡蛋糕那样的小块豆腐。可是这些种类的豆腐无论怎样炖煮煎炒，我也觉得没有家乡的豆腐有吃头。大概是人在一个地方生活的年头久了，就会养成自己的胃口。即使是穷乡僻壤的家乡，那里也是有令人津津乐道不能望怀的饭菜。人，是越老越是这样。

我的家在长白山腹地，是一个20几万人口小县，有着3个县级国家林业局的地域大县。长白山林区的冬天，来的早，去的晚。一个漫长的冬天，在没有“大棚蔬菜”的年代，冬日里吃的最多的就是窖储的萝卜、土豆、大白菜。而外，最好的菜就是豆腐。记得1986年的冬天，我一个三口人的小家就买了2麻袋土豆，500斤大白菜。但到春天开化时，吃的土豆也所剩不多。那时，冬天的早餐吃豆腐，一般都是煮汤。有豆腐煮萝卜汤，豆腐煮白菜汤。另有一种水煮豆腐也是常吃的菜。把豆腐放在清水中煮开，捞出撒上葱花、辣椒面，再撒上酱油，就用勺挖着吃。咸、辣，都由自己用勺控制，多少自便。这种吃法简单实惠，吃起来也别具风味。

记得有一年秋天，我和小苏在武器库值班。这个武器库在县城几里外的一个小山沟里。门前有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小溪边上的地里种着萝卜。那天晚上我们俩到地里拔了二棵萝卜，晚上做了一大勺豆腐煮萝卜烫。这锅汤熬的很浓，白白的泛着奶色，端上桌还没等到开饭，就被我俩你一碗我一碗喝个净光。这汤的滋味的确好，喝了一口，第二口它就滋溜溜的往嗓子里钻。好喝，再煮，又被喝光。紧接着再煮、还是被喝光。一连气儿，我俩喝了5锅豆腐萝卜汤。我实在是喝饱了，小苏自己还是又喝了一锅汤。小苏是个大个子山东兵，那年也就二十三、四岁。想想那晚那顿豆腐萝卜汤，我们俩喝的真是好香也好痛快。说这顿豆腐萝卜汤如此好喝，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在山上值班伙食差“缺嘴”，细想更是缘于那时那山水的清醇，豆腐的滋嫩，还有那刚离地的“拌倒驴”大萝卜的时鲜无比。那时虽然还没有什么纯自然纯绿色的概念，可吃到嘴里的却的的确确是大自然的清纯之物啊。现在的年轻人，恐怕已经很少人会再有我们那时的胃口了。

我喜欢吃家乡食物，家里人知道都惦记着，几次给我邮寄来朝族酱，有一次四妹还特意为我邮来了一大包毛葱。这让我又感动又生气。为这事，我还打电话把她好一顿吵吵。想来，也是很对不住人家的。

去年因事回家乡住了二个月多，我几乎天天上早市买豆腐。炒豆腐、煮豆腐、炖豆腐汤，好一阵子恶补豆腐，也没吃腻。临回南方的时候我买了明太鱼，又买了好大一块牛肉。想把牛肉煮熟带上，又怕路途太长坏掉，凉晒来不及了，我就用吹风机的热风一个劲儿的吹，楞是把它给吹干了，带到了南方的家。老伴去年也回了一趟老家。回南方的时候自然也是没少带上一些家乡的特产。今年她带的格外多，杂七杂八的二大包，也不知道她路途上费了多大的劲。www.sanwen8.com

在南方吃不到家乡的食物有些馋，带回来的东西多了，家里没有冰箱又放不住。看到一大堆的东西，真的怕吃坏了。每当这样的时候，我就主张来个集中“大会战”。今年，妻带回南方的东西比往次都要多的多，这个“大会战”的时日比往常也就格外的长。牛肉干最后竟是这么吃掉的：煮牛肉萝卜汤。萝卜被消灭，汤被喝掉，大块打块的牛肉剩了下来。再煮。牛肉土豆汤。同样，土豆被消灭，汤被喝掉，大块的牛肉还是被剩了下来。接着再煮。牛肉明太鱼汤，可还是又剩下了几大块牛肉。还是接着再煮。这回牛肉少了，添上几块豆腐，煮成牛肉明太鱼豆腐汤。

一连气儿喝了几顿这样的汤，女儿说这都叫什么汤啊，还真挺好喝的。我随口说，牛肉汤嘛。但这牛肉是你妈带回来的牛肉干，应该叫做“思乡汤”。女儿紧接着问，你想家了吗？我回说也不能说是想家。只是觉得这个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