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再聚

当我们再聚，已不是从前，我们都坚持着自己，也变得陌生了自己。

我坐在闷热的车上，却不敢打开微凉的窗。虽然路旁都是布满顽强且高松着肩的树，新旧的叶片上早已满是红褐的泥灰。这条路很忙，每一阵车过，都是漫天的黄沙加之污浊的空气，让人怎么也回尝不到“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之清爽。

大片浓密的树林疯狂地奔向了后方，偶尔从缝中看到树后悠长的山缓慢地流淌，一大块乌云夹杂着零星的阳光向这边压来，我的目光已呼吸不透。

下了车，我终于踏上这片我倍加激动的土地，夕阳仍未完全藏好，它还露了半个脸，偷看着这里沉默的一切，可惜还是被我发现了，它只好拉了片云躲起来。我走得诚惶诚恐，阳光又把影子拖拉得悠长悠长，我笑了，是对生命如此多变的模样。

当在这片天空下，再与曾装满我整个的回忆的朋友走到一起时，我们都变了，变得都似清秋飘飞的黄叶，在往日繁华的枝头，遗留下沉重的叹息。

不似从前，并肩携手的场面。再有并排而行，只似两片一同落地的悲凉。

还好，还能看到打闹和欢笑，依旧保持了各自独道的风范。我只习惯于静静地走在他们的后面，或是装作深沉地坐着，听着他们道短说长，听着他们对人生新的发现，不时地，我会一笑，这是对他们的回答。并不会因此，我就孤单，他们欢快的背影，是定格在我内心深处澎湃的火光。

不是只有说话才叫交流，我发呆的眼神依然透出我对他们的了解和对生活品味的思维闪亮。

是的，当我们在聚，容颜尚未苍老，旧事又会重提。秋风染尽我们寒冷的影，又洒上一层冻霜，日渐烦而忙的心或许会停下来，扫一扫这片茫然，连同我们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黑夜。

再不如从前走得轻快的我们，在这个重逢的季节重逢又分别，也没有太多共同的语言，联系着我们走到同一条路。

纵然风还如此凉透山野，水波绿满湖面，天空蓝过一切，可是时间冲淡委婉、无邪的年轻，带上所有珍贵的东西溜了，我追不回来。那些它带不走的，是太沉重了，而我也到此才明白，那也是我搬不动的堡垒。我一再重试的失落终于提醒我——我并不算什么，你不是他们生活的必须品，也不是多余的杂物，你是可有可无的，在需要的时候便想起你，在不需要的时候便冷落你。

我照样只得一个人来，一个人往。山一程，水一程；风一更，雪一更是我始终不变的足迹。在回望的时候，早已开满我种下的希望，美丽遍布山冈，天蓝伸向远方。只是前面是荒凉，没有一片让我栖息的土地或是一块给我遮阴的墙。

在星稀单薄的晚上，我深深地睡去；在鸟孤稍暖的早晨，我浅浅地醒来。还是去走我前面冰封的路，都种上我喜爱的花，春暖花开的时候，青草绣满斑斓，一波一波的荡漾，其间是条小河，流淌着早霜初融的清凉，不断的铺向天地交合的地方。

风吹了，飘散我生命的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