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姨父

【行走泰顺张一平】

傍晚跟老爸打电话，听到一个噩耗：姨父病逝了！

这个姨父是我母亲的一个姐姐的丈夫。说一个姐姐，是因为她有好几个姐姐。其实我母亲是最小的一个了，六年前她病逝了，那时，比她年长的那些哥哥们、姐姐们都还健在。这个阿姨，好像排行老三，她有一儿一女，年龄都比我大。印象中，姨父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个子不高，偏瘦，有颗牙齿突出，手特别粗糙，话很少，很爱笑，温暖的、慈祥的。阿姨也比较瘦，身体单薄，曾经有人说一阵风来都能把她刮倒，脸和手都比较黑，而且很粗糙，但是笑容总是暖暖的。

生命何其脆弱

看到过或听到过太多太多活生生的人儿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转眼就阴阳相隔的事例！生死之界薄如一层宣纸，可是却无法触及……我以柔软的身体匍匐在大地母亲的胸膛，低低啜泣、深深迷茫——都说好人一生平安，可是最终有几个好人能始终如一陪伴我们，不离不弃？我以瘦弱的臂膀攀援在生命绿树的枝桠，阵阵惶恐、远远不安——慈爱无以比拟、爱人如爱己，给人幸福的感觉如静水流淌……可为何快乐总是短暂、生命永远无常？

生命何其坚强

蓝瓦。这是老爸告诉我的，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那时我还小，他说，我这个姨父，为了供儿女上学，即使大冬天的也用脚踩泥，做瓦。这个我没有亲眼看到。但是我能想象：一盘泥巴，冰凉冰凉，用脚踩啊踩啊！那瓦，我却见过，蓝色的，暗暗的蓝色，跟以前蓝色砖头的颜色相似，小小的，较小的跟大人一只张开的手掌差不多。那是很久之前的那种瓦，以前盖的老房子上才会看到它，现在很少有人用了，大家都使用砖红色的大大的机瓦了，一片至少顶那四片。也许之前他一直在踩泥，做瓦，后来用的少了，落后了，才不做了。那时候多难啊，一片瓦，能值多少钱啊？八十年代，我们村小一个孩子一学期得交百十来块？钱，那要踩多少泥巴，做多少瓦片才能够啊？！老爸说过好几次，每次都很感慨，他说没有技术，不能去建筑队搞副业，只能靠勤劳踏实了！

柿子。以前阿姨家附近有一小块地，里边种了好几棵柿子树，水桶那么粗，有的结出小柿子，比鸡蛋还要小；有的结出大柿子，有四个小柿子那么大，方方的感觉，有棱角，但很钝。小时候我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吃阿姨家大大小小的柿子。秋天到了，柿子成熟了，阿姨把柿子摘下来，有的自然放着，有的暖在麦草堆？里边。有时候是母亲带我们过去，准保吃个肚子圆；有时候是阿姨给我们送来的。那小柿子啊，通常红的诱人，皮轻轻撕去，手捏着柿子把儿，一口咬下去，甜啊！比糖还甜呐！大柿子放好之后有软硬两种不同的类型，一种是很软很软的，颜色没有小柿子那么红，但是一样的甜；还有一种很硬很硬，要用牙一口一口咬着吃。后来，在街上看到柿饼或大柿子，我一下子就想起小时吃过的阿姨家的柿子。再后来，阿姨家盖新房，地也变了，柿子树也被砍了，再也不能吃很多很多的甜甜的柿子了。这柿子，可以拿去卖的，很大的柿子，论个，一个几毛钱？，现在好像一块了；小柿子，论十个多少钱好像。柿子树其实也就那么几棵，每年秋天，能结出多少大柿子和小柿子，大概能卖多少钱？春天和夏天呢？

篾条竹笼。这种能盛放灰土、麦草、碗筷、土豆、馒头等物品的篾条物件，在我们西府岐山方言中，被称作“panlong”或“panleng”。小时候，我二伯父也有做的。它是用一根一米左右的木棍烧烤拉弯做梁，用很多篾条穿梭而编织成开口笼状物件的。烧烤木棍很好玩的！以前我看伯父先做一个小房子，狗窝大小，湿的、几乎没刮皮的木棍放进去，下面加火烧烤，好像不要把它们烧着，所以其实只是熏，带一点烤，只要能拉弯，成个漂亮的圆弧就行了，再把它两端绑住，像弓那样就大功告成了。最重要的是用篾条编织，这最能体现工匠的技术，更直接关乎卖价。一捆捆小拇指粗细的竹子，在工匠手中会被用特别的刀劈成窄窄的一条一条的。那刀，黑铁的，长不过三十厘米，宽约五六厘米，厚薄不匀，两端厚，约一厘米，开刃那里很薄，所以很锋利。那一条条的篾条，我印象中一般五毫米？都不到。篾条准备好了，然后才开始编织，用手压，用手拉，用手穿，用手拧，用手捏……竹笼底部是好看的像蜘蛛网那样的图案，往上，周围一条条横向篾条里里外外穿梭在几条竖直篾条上，笼口，许多篾条紧紧相依，扭转着被压牢扎紧。姨父没有像别人那样出外做建筑，这就是他的手艺，这就是家里的经济来源。母亲说阿姨得经常帮助姨父。那坚硬、锋利的竹篾条，在他们柔弱的手上不知要过多少遍，看手就知道了！大大小小的篾条竹笼，要赶着集会去卖，要等着附近有集会了才能去卖。一只，大的也许不到五十元，小的也许才二十元，不过这样才会有学费、生活费……有一次，我在汽车上，看到两人拉着一辆架子车在爬坡，一人拉攀绳，一人驾车把。大中午的，周围热乎乎的，柏油路面也很烫的。我看着他们，想到阿姨和姨父也许、肯定许多次这样走过！

后来，我那位姐姐出嫁了；再后来，我那位哥哥考上大学了！

有一种力量，叫勤劳；有一种品质，叫默然；有一种信念，叫爱能产生奇迹。

我心我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