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命人生（感恩母亲）

【秀枫叶红公仆】

“1、2、3……34、35……”

我蹲在打印室的一角潜心地为学生数着第一单元的测试卷，突然，只听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后，我的背上被藤条狂拍了几下，我猛起身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同事扮演农村家长棍棒教子的一幕。自然，我就是扮演那挨打的孩子了。由于是玩笑，自然没有皮肉之苦。但这一戏耍，却使我那刚被遗忘的沉痛如洪波般涌上心头，同时也勾起了我童年时代那真实的一幕幕：

那一幕幕，也许都是因为我的顽劣。都是我双膝跪在堂屋中央，忍受着母亲的责骂和横条的毒打。多少次我是大哭着说以后不敢，但大哭是没有用的，越哭越是打，必须是忍受着疼痛认错不许支声为止，多少次我也试着为躲避疼痛从堂屋中央溜走，但又能溜到何处呢，最终同样是就地处罚而告终。这反而使身上的条痕更多。

这是母亲唯一的教育方式。母亲出生在一个十足的农民家庭，那里充满了封建偏见：女生是不许进学堂的，况且她是家里最大的女儿。没进过学堂的她注定是苦命人生（—辈子起早探黑），也造就了她那无人能及的拜金和节俭思想。她对金钱的热爱是毫无掩饰的。

正因为如此，引来了太多人的不满，包括我。我有多少次怨恨过我的母亲，但我，我只能对着她与爸结婚时的那小方镜暗自流泪、流泪……但再多的泪也改变不了已定性的母亲，我也曾经多次试图用语言拯救我的母亲：教她识字，给她讲道理……可依然无济于事。我就这样艰难的度过我的童年，那是多么的痛苦和艰难。

渐渐，我长大了。我有了我自己理想的事业和归宿，此时回望那些日子，才使我明白了许多许多：

原来母亲对我的责罚是一种示爱，这是她老人唯一表示爱的方式，那是恨铁不成钢的怨火，那是育子的激情，那是骨子里的爱……而那却是最适合我们的教育。因为她才让我及时发现错误，因为她才让我知道知识文化的可贵，因为她才让我想方设法走出去，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爱呀!因为这爱，才唤醒了我的人生，改变了我的命运。此时我清晰地记起她的这么一句话：“要苦只苦我们这一代，我不会让你们跟我一样苦。”

妈妈没有文化，是少有的拜金，但她思想并不迂腐，对于子女的教育，她老人家是明朗的：无论如何也要让孩子读书不管男女，再苦再累也要送出头。这一点是多么的可贵，是寨上所有家长所不能及的。

母亲为了让我们的幸福付出太多了，单说她冒雨在地里劳作，衣服湿透了，但她仍然继续手里的活。即使家近在咫尺，雨停了，天黑了，衣干了……因常年如此，使她患上了风湿性心脏病。而今也如她所愿——我们幸福了。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一直想方设法去孝敬她老人家们。我曾理了许多的感恩计划：

接她与我们同住，安享晚年。她虽来了一个学期，但由于长时间生活在务农中，加之拜金的影响，迫使她又回去了。

平时给她买吃的穿的。但因为节俭，总是留着。

给她说好笑的说话让她开心。但是因为与父亲的隔膜使之难以开怀，她的愁苦太多了。

……

我曾向她诺言：等我买了小桥车后带她出去各地游玩。但很遗憾，她去得太早了。记得在她离去的当天早上，我开着借来的小桥车载着她，但她却是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挣扎着，哪有游玩的闲心呀！

她老人家就这样走了。病因是粘连性肠梗堵，是带着剧烈疼痛走的。虽然如此，但她却是那样的安详。临走时留了仅一句话：“……你们几姊妹都过上好日子，我没有遗憾，我保佑你们，我毫无牵挂……”

我用热乎乎的双手抚摸着她冰冷的额头、冰冷的脸颊、冰冷的双手……冰冷的都是冰冷的，一切都是冰冷的……

我泪水滚动着，双手颤抖着，忍不住失声着：

“妈……妈……妈……”

但，都无济于事。

妈，您就这样走了，您却什么也没有带走，留下的却太多太多。我含着酸涩的泪陪在她病床前，静静的、静静的……

我体会着沉痛，这使我感到孤独。

我的计划一切都太晚了，您走得太早了。您刚把我们五姊妹培育出来呀！您的苦日子结束了，可好日子来了呀，您却又……

我唯一欣慰的是：您在临死前坐过我开的车。但您却不知，还有好多好多的好日子等着您。那些异地优美的风光，那些你未曾吃过，也未曾见过的丰盛的佳肴；那些面带荣光、和睦共处的幸福生活……

我的世界陷入昏暗，沉痛持续着，持续着……

朋友的安慰：老人家走了，也许是一种解脱，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坚强。

于是，我都在假装坚强。但又怎么能掩饰得住呢？

那些关注我的学生看出了什么，在两位同学的来信中这样写道：黄老师，您辛苦了……现在看到您的面孔，我有些悲痛，您以前是活泼，孩子气（有一点吧），而现在却苍老了许多。我现在虽然不是您教的学生，但我多么想再一次听您上课，是那么充满激情，哪怕半节也行。

我谢谢这位同学的来信，是您提醒我要坚强，沉痛是难以抹去的，但我需要振作，的确如此。

年青的人们呀，让我们把孝敬尽情的奉给活着的老人吧！否则又是遗憾。这是我母亲用她生命的代价所给予我的真理。这也是母亲另一种唯一的教育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