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水仙花

她，像一朵初开的水仙花，既娇美温顺，又活泼可爱。当时，有许多小伙子追求她，我也是。然而，自卑和懦弱总在煎熬着那份情感，逼迫我时常躲避她，因为那时我家里很穷，父亲又被打成"右派"。所以，我只能做着无望的期待，内心幻想"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的温馨。

也许是老天有眼，也许是情缘作怪，她却偏偏看上了我这个穷小子，理由很简单：老实、善良、有志向。我想，这是她刻意留下的一种借口，这种借口让我失眠了好几个夜晚，温馨而又存活一份自信。所以，我很感激她在我情窦初开时给我的那份鼓励。那时，她正想学英语，羞涩地探询我可不可以帮她。凭以前的底子，我充当了她的老师，并不知不觉有意无意地不断加深那种情缘，加深对她的关怀和体贴。她母亲对我很好，只是一谈到我和她女儿的婚事，遗憾的神情不时从伯母大人的眼里滑过。使本来就弱不禁风的自卑心理，经不住伯母的那种眼色，使我内心矛盾了很长时间，惭愧而又无可奈何。

一天，她送给我一盆水仙花，对我说那就是她的化身，并叮嘱我常浇水，别冷落了娇弱的水仙花。我内心充满了温馨，发誓一定用生命使水仙花永远滋润。经过我真诚的种种努力，她母亲终于默许了我们的婚事。我激动万分，可伯母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拿什么保证我女儿的幸福? "我愣了，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可无言以对。因为当时我很穷，没有能力置办那种婚事。强烈的自尊心逼迫我暂时离开她，投奔远方的一位亲戚，挣足一笔钱和求得今后的发展。她几次劝我，说只在乎我，宁肯跟我一辈子受苦。她越这么说，我的心里越感受到一份尊严，也越加坚定了那次远行。临行前，心中怀有一丝淡淡的忧伤，我把那盆水仙花还给了她，什么话也没说便上了路。

两年间，我走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苦，扛木头、下煤窑……为了那水仙花，为了不再看到伯母那遗憾的眼神，我拚命干活。然而，当我揣着希望和一笔钱去她家里时，伯母流着眼泪告诉我，她在一次医疗事故中永远地走了。我目瞪口呆！

……

真的吗? 做梦都想着你的笑容，你温顺低首私语时偶尔抬头那两只充满天真充满温情的大眼睛。这一切都如逝水般一去不复回了。为何在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时刻你却离我而去，走的那样急促，那么无情！

我知道你想在我的记忆中只淡淡地刻上一痕，不求热烈，只愿长青。可是，你是否知道，你这一去，却把我痴痴的追求和一生的祈祷永远铭刻在心底。醉酒狂歌之后，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泣，把一纸撕心裂肺的电文掩埋在西郊城外的一棵树下，也把我的痛苦深深地掩埋。记忆深处，总也抹不掉那失落的秋天和每天夜晚那灯下的寂寞。

我知道你喜欢我，喜欢在不变的守候中悄悄地倾诉那份情愫。在我整理你的日记时，我才深悔自己的自卑和偏执，使你只能写不敢说的那句话永远成了我的记忆，成了我人生感情阶段固定的一道风景。我也知道，自己越钟情你就越要表现得清冷和孤傲，在你面前固守男子汉的尊严。这孤傲的自卑既折磨你也折磨着我自己。你的"爱你，我不怕寂寞"刻成了我一生的忧伤和悔恨。至此，我才理解你那冷落的情怀为我守候到最后所付出的一切。

我怀着满腔的辛酸和悲哀捧走她书桌上的那盆水仙花。

多年以后，尽管那花已枯萎，可她却永远生长在我的心中。她每每让我想起那少女的美好和善良，想起内心深处珍藏的那份真情，想起初恋时扭结成的一段悲怆的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