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伤的痛—逃避

走在熙攘的大街上，淹没在喧嚣的沸腾中，加快了脚步，想快些走出热闹的集市。“今天就要走了”，然后就又瞅了眼这儿，便踏上回家的宁静的小公路。早已失修的路基承载着破旧的汽车，颠簸的我有些想吐，吃了两片治晕车的药，慢慢的竟也给睡着了。

模糊的村子模糊的浮现在眼前。遥遥望去，只得看见满眼的枣树，干枯的枝干是最熟悉不过的灰色的世界。里面包裹的破败的矮房，砖红和瓦蓝似编制的网，错落的出现在眼前。其实记忆里村子是没瓦房的，蓝的也只不过是那有一点年代的砖而已。再近些就是家里旁边池塘周围的那些上了年纪的柳树，秃秃的枝尖儿上偶尔会有一两只野鸽子停在上面歇息。

父亲说过这些树是他年轻是载下的，防的下雨冲走地基的土，只是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参天的大树映衬的是那衰老的容颜。父亲微微驼着背，穿的还是那件泛白的有点像中山装样式的上衣，黑色的裤子因为太长时间的摩擦而略带了灰色。里面套的应该还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棉衣，看起来臃肿的很。最抢眼的是父亲的那满头的花白的头发，每次看到这，我的鼻尖都有些酸。那干裂的双手一个劲的搓着，浅浅的笑容却把满脸的皱纹挤在了一块。个子不高的他，在我印象里竟是一副小老头的模样。

什么时候脑子里起的变化，小时候父亲还是挺利索的。乡村的孩子，春天里除了在田地里野，最常玩的就是那种用柳枝做的哨子。许是挨着池塘的缘故，父亲总是亲自爬上树，拣选一番，折柳枝。翠绿的枝条用手轻轻的一拧，把里面的细嫩的枝干慢慢抽出来，留下空的树皮，然后用剪刀把一头的皮轻轻的刮掉一层，前后没一会儿就可以了，却很耐玩。和小伙伴在一起经常比谁的好，谁的响。于是那个年代里充斥的永远是快乐的鸣响。

实在说，父亲的脾气不太好。但从来没打过我，除了六岁那次把二踢脚仍进炉子里。所幸是那东西没炸，不然我就真惨了。

脾气不好而且好多坏习惯。拿抽烟说，无数次的劝阻，一点用都没有，而且把他逼急了我还为此挨骂。但最糟糕的是，不只从什么时候他迷上了麻将。只要有时间便会搓几把。本来玩玩这，在过年时也没什么的。可是上瘾后就经常没点儿了。还千方百计的从家里拿零钱。这样的行为是我们所不能忍受的，但父亲不温不火的那句小赌怡情总是把我憋回来，像是在商量，可是平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尊严，一点不可争辩的不可抗拒。这比大声的吼骂更让我害怕。；作为儿子，终于体味到了挫败感。可是直到母亲那次真的动气和他争吵后，父亲有了些微的改变，也许是因为心里还是有那些许的愧疚。

作为对错误的补偿，父亲亲自担当起做饭的任务。父亲的饭是小时候最甜的回忆。同样的菜，他总能做出和母亲不一样的味道，这归功于他的贪吃。父亲脾气急躁，但在做饭是显然是很有耐心的，只有慢工才出细活，做饭是一个道理的，父亲的话。

最想念是父亲做的煎包子。头天晚上要先把面发好，第二天把馅儿调好后，面就用上了。父亲从不需要帮忙，但其实和包饺子差不多，只是剂子大一些。真到煎的时候我就会围在炉子旁，等着等着。记得除了用油，还要用面粉和成的稀的糊状的东西，具体用途早忘了，想想也有好多年没吃过父亲做的包子了。当丝丝的香气刺激着鼻子时，一边无奈的咽着口水，一边催促着父亲。父亲总是劝诫温火慢烧，做事也一样。做好后通常是迫不及待的狼吞虎咽，然后是弄的满身油渍。

记忆中与快乐并存的总少不了无奈的痛。

突然家里来了亲戚。我说过父亲只是有些许的改变，但从未放弃过麻将。我去喊父亲回家，进了那户家的屋子后，烟熏火燎的烟气呛的眼泪差点出来。可那可恶的糟老头子却告诉我父亲早走了，正在疑惑的当儿，就在嘈杂的叫喊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我告诉他家里有事，走到院子里时，怕他不出来，就又折回去又喊了一次，然会就看见那张铁青的脸。战争无可避免的又一次发生，在亲戚走了之后。母亲的泪是我童年最伤痛的一道风景，从此我痛恨麻将，也恨父亲，尽管他做的饭很好。长大了，曾尝试着制止过不休的纷争，可却没用。这都是父亲的错！脾气急躁、不明是非、不可理喻。我伤心的绝望了，就学会了逃避，于是就会整天的不回家。逃避成了我解决事情的唯一办法。

汽车掠过枣树林子时，家还是到了。父亲依然还是老样子，看来永远都不会有太多的变化了。

这年，过的还算平静，如果不发生白天的事情，原由依然是那可恨的麻将引起，真的是很糟的事情。只期待明天快点来了。

一夜都没睡着，为白天的事，我竟这么轻易的就从昨天过渡了过来。凌晨四点多，闹钟响了一下，“该走了”。我想。没开灯，轻手轻脚的起来，踏出了家门。灰蒙蒙的胡同只有我一人，月亮撒下的光勉强看的家小道。走在破屋的阴影里，突然一阵的轻松。坐上车，就真的走了，还在想若只是个会做饭的小老头，该多好。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身后是微微的晨曦的光映着灰蓝的天，今天，今天应该是一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