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废是向下盛开的花朵

我终于明白，颓废是向下盛开的花朵。

它不是阴郁的色， 亦不是迷离的歌，它甚至不是沉默；它是盛开的，但是向下生长的花朵。

风很大的那天，去了后海，拍一些东西。

波纹四起的水面，白鸟飞过；河里的阳光，站在天空下的树，树枝上的破塑料袋，街对面的马蹄莲。镜头就像手指，抚摸这些鸟树和花，抚摸这个世界。

世界起了褶皱， 要用手指抚平。

十九，昨天下午四点多一点，学校里有人自杀，从十一层跳下来，他曾在地上抽搐挣扎许久，并不是立即死去。

学校里的玉兰花又开了，一树粉白，还有香味。现在是春天，我想，跳楼的男人一定没有看到这些玉兰花。看过的人，不会想到死 ， 至少，不会在花开的时候。

我很害怕，这么好的花朵都留不住一个灵魂，还有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为之停留。

A用淡然的语气告诉我，生者自生，沉者自沉。一瞬间，我非常恨他。

得知有人自杀的时候，我刚刚从一场宿醉中醒过来，脑袋像被砸过一样疼，但那一刻，我简直希望自己仍然醉着。不要清醒，不要对话，不要思想，只要空白。

冷到极点。

于是，我决定去拍摄一些温暖的东西。街灯，蛋糕店里的情侣，猫，还是觉得冷。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十九。

A对我说，你要好好地积极地生活。我点头说好，其实，我是没有把握的。

我问自己，若某天，心魔一动，想到死，这世界上，有没有什么可以留住我？

我想了很久，我把我曾有过的和现在拥有的，全部拿出来，摆在那里，写在一张清单上。但是，它们好像都不够强大，不够美好，不够鲜活。这个发现让我震惊，并恐惧。

十九，还记得我的蓝沙发吗？她说，想用一个温暖土气的昵称叫住她自己，叫住我，这样就不会丢失。这世界就不会丢失我们的灵魂。真的可以吗？我希望可以。

一个温暖土气的昵称，可以留住一个灵魂。世界不会这么简单轻易。

深夜的时候，裹着色彩鲜艳的披肩坐在垃圾桶上吸烟。垃圾桶是亮黄色，很大，也不脏，可以盘腿坐在上面。有人来扔垃圾，惊恐万状地看着我。

于是A半拖半抱把我从上面弄下来，他说，你已经很像垃圾，不用坐在这里，别人也知道你是。我控制不住地大声笑，然后开始哭。

事先我并不知道一个陌生人的突然死亡会对我造成这样大的影响或者说伤害，我这样想像他的死亡，他像任何一个正常的出入科技楼的学生一样， 乘电梯到顶层，也许带着书包， 也许没有带，途中，他会遇到一些下班的老师，还有同学。然后他终于站到高处，操场就在脚下，很多人在跑步以表示自己对生活的热爱。他觉得有点可笑，他就要去死，而别人继续活着，活着是苍白无耻的，死亡却高贵干净。

太阳淡薄极了，就快落下去，他向前迈了一步，颓废是向下盛开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