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听琴

那时候阿楠还算个诗人，结交的朋友也全是些诗朋剑友，其中有一个诗写得好的被她认作了大哥，名字是杨守一。我从没见过这个人，但他的东西却看了一些，尽管绝大多数已经忘记了，可至今仍记得有一首叫《雨中听琴》，因为我觉得在雨中听琴也不失为一种唯美的意境。

那时候，我住在城南。每天晚饭以后，要么绕着大观河散步，要么在阳台上拉二胡。我对二胡毫不精通，可以说是拉得让人毛骨悚然，但我喜欢。因为在拉二胡时我总会想起《笑傲江湖》，想起盈盈和令狐冲，想起莫大先生。我像莫大，只会拉二胡，且生活得比较潦倒。

不拉二胡的时候，我一般会去散步。散步的路上，要经过一个单位，单位里有个门房老头会弹只有两根弦的月琴。有时候走路累了，坐在那个单位门口的人行道上，听听老头的琴声。然后一起抽抽水烟筒，聊聊天，漫无边际。

从另一头开始散步不会经过老头的单位，是一所中学的教师宿舍。通常我心情好的时候走老头那边开始，而心情不好的时候从这边。走累了的时候，也偶尔到宿舍对面的小商店买酒喝，心情坏的时候买啤酒，很坏的时候就买白酒。醉了，就扶着墙回家。

有一天又散步到宿舍楼下，买了一瓶啤酒坐在人行道旁喝。喝着喝着下起雨来，就跑到屋檐下避雨。雨点不停地从四面打来，然后和屋檐上的积水混和起来，象一道水帘一样的包围住我，一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我无聊的坐着，该想的事情已经想了，酒瓶也已经干了，脑海只有一片空虚。

我开始数过往的行人，在心里评价人家雨衣的颜色，然后觉得无聊。这时候，远处楼上突然响起了一阵阵的琴声，叮叮咚咚的，好象是琵琶。

我不懂琵琶，可时候却开始感到琵琶的可爱了。我点燃一支烟，静静地坐着听。尽管听不出那弹琴的人弹的是什么曲子，但能感觉出一首讲的是草原上的事，一首则是女子的哀怨。琴声时高时低，时缠绵时低婉，我忽然有种走进了琴声的感觉，随琴声的起伏想起自己的过往、人生，及经历种种。

雨渐停渐息，而琴声不止，心境也开始从先前的空虚渐入宁静。我努力从屋檐下眺望对面楼上的阳台，想要看看能弹这一手好琴的人，但一无所获，接着琴声止住了。

我点燃一支烟，缓缓的吸着，等着下一曲的开始。但琴声没有再起。一支烟完了，我又燃第二支，这时候，琴声又起了，一样叮叮咚咚的。我忽然间深得，这一晚的琴声，都是因我而起的。

弹琴的人继续弹奏，听琴的人也默默的倾听。有时候，琴声停下，我就点燃一支烟，对面楼上的人看见了燃起的亮光，就又拨弄起琴弦。一包烟烧完，已经将近12点了。

琴声停了很久以后，我开始往家里走。一晚的听琴，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快乐和宁静，尽管我不知道弹琴的是什么人，弹琴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是我。

后来，我常常回想起那夜的琴声，甚至想到那个宿舍敲敲门，认识那个弹琴的人，但一直没有勇气。再后来甚至改了散步的路线，不再从那楼下经过了，只怕破坏了那一晚的回忆。

很多次，我努力地想要用文字表达出那一晚的心情，但写了无数张纸，又撕了无数张纸，始终找不出贴切的语言。两年以后，我终于在一首诗里带了一笔：听过雨夜一段琴/从此忘了为自己感伤/悲哀也好/失意也罢/心如止水，虽然觉得还是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但终归作了记录。

如今，很偶然的情况下又想起那段琴声，感觉依然是宁静的，又是淡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