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之不去那刻禅心

我双手端托起相机，拉开长距离变焦镜头，紧跟其身，丝毫也没让她逃出我的取景框：一个既没有粉饰面容，也没有雕饰着装的年轻女子，虽然矝持的面部表情偶尔掠过一丝忧色，她的装束从头到脚显得自然得体，那么丽质得自然而然，并给人以怡然自得之感。

她双眸平视步入“大雄宝殿”，而后合什两手，仰望菩萨；站立好大一阵后，她双膝跪至垫氆，纤长的十指撑地，用头部不紧不慢大礼叩拜；接下来撑掌起身，从她的小挎包取出几张钞票投入“功德箱”里，殿堂法师报以清脆的锣声回应。见她久久的婷立并凝视殿堂里的一切，我的镜头越来越模糊不清，我用蒙太奇手法，将镜头画面慢慢推向远方、更远的地方。

三十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在那座由旧祠堂改用为乡卫生院的门口，我与她最后作别。说最后其实也就是第二次见面而已，之间相互隔绝的一年里，全仗书信传递深情消磨时光，或做诗、或写日记，哪怕是一草半木，也会从中摘取出浓浓的情笃来，信笺写完一本又接一本，信封用完一叠又换一叠。那晚，我们将各自被对方珍藏完好的书信及照片，退归原主，就此收回被放牧的心绪。我们没有多的话语，心照不宣：因为她的出身比我的出身更加糟糕，在那个唯阶级论社会，单位是不会批准俩人结合的。那个年代被灌输的教育，以至头脑里的信仰，现在的我也置疑难自己当时的举措，真难以想象。

我们相互寄语勉励并握手相别，我目送她转身走进卫生院内，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此时，留在我眼前的这座看病就医的卫生院，恍惚返古其禅寺面貌，古祠堂墙壁上还能隐约可见的那几处菩萨造像，与月影随同，倒映在祠堂边的水塘里。慢慢悠悠，月移菩影，一切皆空……

从寂静中自悟唤醒，天地万物皆如前。我拉动变焦镜头，将那位妙龄女子从“大雄宝殿”中慢慢地收缩过来，越来越近，透过她脸庞上的禅心表露，呈现于眼前的是一片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