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在异地

轻风一遍一遍撩起额前凌乱的丝发，耳边又传来那首柔和的古筝曲《梦里水乡》，和着春日柔和的阳光，恬静而闲适。

然而，我的处地，竟不是江南的水乡，恰恰是一个干燥的，淡水资源异常缺乏的地方-----渤海边上的莱州。

这，仿佛已经是第二次到异乡过春节了。还记得从武汉坐火车来华北时，有人问我：“这都快过年了，往北方去做啥呢？”是啊，过年应该是回家，怎么越走离家越远了呢？倘若说去那边过年别人肯定又会继续问下去：怎么不回家过年呢。我想，与其到时细细解释的窘迫，倒不如搪塞一句：“找同学玩吧，玩几天再回去。”还好，那人居然信了。呵呵，不知是我说谎话的技巧太过硬呢，还是那人面对谎话都一个反应。反正我心里算是踏实了许多。至少，说是去找同学玩呢，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

然而，话虽这么说，自己到北方做什么去，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了。看看列车上一个个操着浓浓北方口音的乘客，就知道都是从外地返乡回家过春节去的了。像我这样过年还往外地跑的南方人，大概是万里挑一吧。事实也的确如此，我坐在列车上就没有发现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人。当然，我这样一说就应该明白了，我的确是到异地过春节去的。

记得来时我还在那校园的操场上徘徊着，想了很久：去，还是不去呢。说实话，谁不想回家过年呢，家里有亲戚，朋友，老师，同学，还有那一成不变的久违了的乡音，还有那熟悉的乡土的气息，都是多少次在梦里重复过了的，离开了家和家乡的风俗，过年，也就没有那个味了。谁又想去那个陌生的连人与人之间语言交流都存在问题的北方小城市过春节呢。最后的决定，是我爸给我的。过年团圆嘛，哪个父母不是盼望着过年的时候，儿女们都回到身边去团聚团聚热闹热闹呢。毕竟一年上头都看不到几次儿女的影子。所以，我理所当然地答应了，当然，谁又有理由不答应呢。

然而，问题却不仅仅在于此。倘若说去华北是为了同父母团聚，那为什么过年了他们都不回家呢。

当有同学这样问我的时候，我也总是用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对阿，连我自己也一直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过年了，人家父母都早已经回家去了，为什么我们还得奉命北上，同父母团聚。为什么不能回家·····

事实上，对于家这个概念，在我的脑海里仿佛真的想不出是个什么样的形状了。模糊，淡漠，陌生·····倘若说还有点记忆的话，我想也应该是停留在小爹还在时那一间漏破的还可以避风的瓦屋，一方菜园，几棵杉树和一群鸡了。然而，那些仅存的记忆也早已随着小爹的离世一起随风飘散了。现在那个简单的家的印象，已经不属于我了。

我成了一个漂流的浪子，没有家，这在小爹离世后就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整个高中生活，我往返于学校和姑妈家之间。说实话，姑妈们对我是真的好，胜过父母。寄养之恩，此生难忘，我发誓会报答他们的，不管以后生活的怎样。一直以来，我把姑妈家当成了自那个家飘散之后的第二个“家”。然而，话虽这么说，但毕竟是寄人篱下，毕竟那不是自己的家，他们待我再好，也只能是让我更加愧疚，更加过意不去。

周国平说：家是心灵的港湾。没有了家，灵魂便没有了归宿，心便没有了寄托。而我现在，是彻底感受到了这无家可归的痛楚了。

自上大学以后，我只回过一次家，那是在去年暑假的时候。即便是这仅有的一次，说是“回家”，也只是回姑妈家。因为我的那间，还承载着童年家的印象的破旧的瓦屋，也已经倾圮和剥落了。倘若说游子在外，思家心切的话，我便是一个可怜到无家可思的人。倘若说过去想到家时还会想起家里残存的那间破陋的瓦屋的话，我想，到明年暑假的时候，应该就只是停留在记忆里的印象了吧，当那间瓦屋，也随着岁月一起消逝了的时候·····

当我踏上北行列车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明白，这个春节已经成了幻影了。然而对于一个无家可归的我，除了漂流在外，又能何去何从呢。倘若要我再回到别人家里过春节，恐怕也更是不符合中国人传统和常理的事情吧，至少，到北方去，还有父母在那里等着我，还有那租来的一间可以避风挡雨的院落小屋，虽然让人觉着陌生，又虽然不知下一刻将要飘向哪里·····

我想，这些都已经是事实，即便是上一代人的过失，亦不必去追究埋怨。因为，我没有时间去埋怨，这样的情境和命运，还需要自己去改变的。倘若说人人生而不平等，社会已分化成十大阶层五大等级，那么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埋怨，而是去努力着让自己不成为下层。这是个社会的法则，遵循它才可能更好地生存。

呜呼，回家过春节吧，那里有着那一成不变的久违了的乡音，还有那熟悉的想土的气息。然而，即便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依然需要我去付出巨大的艰辛和努力，因为我的愿望，早已经成了大多数人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