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和一座城

一个人和一座城

任翔

傍晚下了一场春雨，小城宕昌的尘土被荡涤得干干净净，古旧的两层小楼，肃静的杂货铺子，娴雅的法国梧桐树，露着青光的悠长的水泥短街，各行其事和悠哉悠哉的闲淡行客。青瓦上还在滴着剩余的低檐水，蔷薇花正在拼命地吐着香气。我拿着心爱的相机，在小城中悠闲地漫步。远处的群山，就像一个个高大的卫士，忠诚地守护着这座千年古城。山坡上，这儿一片桃花绯红，那里一片梨花雪白，可见，春真深亦!其实，山万万年年还是那些巍巍的山，水千千月还是那道涓涓的水，城世世代代还是那座神秘的城，只不过是岁月多了我这么一位季节的诗人，

弯弯的月儿升上了深蓝色的高空，雨后的大街上出现了红色的小客车，那种一次只载三个人的车子，鱼儿般游弋在车流之海中。我每天就坐这样的车子上下班的。这种车子跑起来比较平稳，虽不豪华但坐着舒服。半路上车，就和各种年龄各种性别的车师傅侃大山，天上地下的什么都说，到了门口所有的话来个急刹车，付给两块车钱走人，下次什么时候见面就只能碰运气了。我认识小城里的几个开出租车的师傅，尤其是四川德阳的，平时出门打的和他们侃大山的机会也比较多，他们更喜欢为这座小城勾画未来的蓝图，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体会出他们非常喜欢这座小城。

其实，我也并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但我爱这座小城爱得比本地老居民还执着。我的好朋友李朝晖也是这样一个喜欢宕昌的人。他的老家在甘谷，在宕昌工作了几年，后来调到成县去了。以后无论是见面聊天或是在电话里，每次说起宕昌总是滔滔不绝，说他太想念宕昌这个地方了。宕昌的人物，宕昌的民风，宕昌干净整齐的街道，无不让他倾倒。我问他何必那么怀旧，他说岂止是怀旧，实在是离不开这块热土了，就是在梦里，也走不出宕昌的影子。我每当和他说起宕昌的现在时，总会有意识地停住，我怕他会哭，我知道一个男人对一座城也有对一个女人那般无尽的眷恋。

一个生活在宕昌之外的人尚且有如此深沉的情怀，更何况还是生活在这里的我?如果说这座小城曾经大方地接纳了我，我应该有怎样的表示才能对得起她的恩惠?我想这个问题必须引起我的重视，用自己真实的行动来珍爱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片叶，每一朵花，而不只是贪婪地索取和享受。哪怕是做一个清洁工，捡起地上的一片垃圾，清除掉电线杆上的一个广告，扶起一个被风刮倒的垃圾箱。一个人和一座城，也像一个人和他的一个家，除了喜欢在雨季里看它如何变幻美丽的色彩，更多的是要维修，重建，打扫，装饰，而不要四处都是蛛网，檐缝里寒风萧萧。

夜色渐暗，城市的霓虹灯相继亮起，我脚踏着光亮的石阶走上一座水泥桥，身后留下的是石阶清脆的回声。这里有一个不大的夜市，回族兄弟在这里摆摊卖烤羊肉串儿。我说“老板来几串烤羊肉，再来一碗热热儿的砖茶!”我喜欢这夜晚的情调，更喜欢一个人独享这一份难得的小吃和茶水。我在这里来的次数不少了，这里的烤羊肉串儿，烤羊蹄，烤羊头，考羊肚之类的，花样不可谓不多，夜食者不可谓不众。烤羊肉师傅的技术炉火纯青，拿起一把羊肉在青蓝色的火焰上左翻右翻，几分钟后那肥厚的羊肉就美味四溢。棕红色的砖茶再里加进一点儿细盐，那茶水的味道就极为浓郁而醇厚。我想给李朝晖打个电话，跟他分享雨后吃烤羊肉串儿喝砖茶的幸福，可这不是会把人家给惹馋了吗?算了，与其让他在几百里之外的夜晚遗憾，还不如不说的好。

这座城里有我走过的脚印，有我为生活奔波流过的泪痕，有我熟悉但永远不能辨认得清的小巷。她的内涵是那样的丰富，它留给我的生活经历，不是聊聊几笔就可以穷尽的。街上的柴家巷的大肉饭馆，文化馆前的旧戏楼，人民桥的馍馍摊儿，电影院里的鼎沸声，我一概没有忘记。不管今天她怎样的现代化，怎样的风姿妖娆，我都会为她祝福，不会忘记她的本质就是勤劳和淳朴。这座县城里有许多老干部还活着，如今已经白发苍苍，他们是宕昌历史发展的某段见证人。他们至死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山谷里的县城，没有背离自己年轻时的忠诚信仰。如果我继续守着这座小城，我的结局大概也会跟他们一样，老来黄昏迈着颤巍巍的双腿回忆着昨天的故事。

2013/03/08 甘肃宕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