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

大人们在打牌，小孩子些在看电视;有的人抽烟，有的人咳嗽。新年的喜悦和热闹正浓，但我觉得屋里很闷人，于是带上门出去。

门口有一条小路，通向上与下;朝上通往宁静，朝下通往喧闹。我选择了安静，于是向屋后走去。

太阳拄着拐杖坐在屋后的山顶的树上，环视着这份安详。我走到了渠道上，然后顺着走去。这是一条给我童年无穷乐趣的渠道，以前渠道里的水是满的，用来发电和灌溉农田，小伙子们也在里面游泳，而现在却很浅了，已经没不过膝盖。那时，我们顺着水游，逆着水游;天晴时游，下雨时也游。其乐融融，喜悦无穷。如今，青苔郁郁，水藻幽幽，泥沙厚实，渠道残破，很有些颓废的样子了。回忆沉事，目睹变迁，别有一番心绪，但我觉得是快乐。这往事如同一支快乐的赞歌，从溪水源头缓缓地流来，从牛童牧笛里悠扬地传来。

我点了一只烟，然后继续地往前漫不经心。其实我不清楚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在后退，或许，这世上的有些路本来就不分方向。

渠道进入了一片树林，树林里的空气很清新。天只有蓝色，一只鸟唰地消失在我眼前的林子里了。渠道两边的板栗树叶，枯黄在了枝上，风吹过，雪也压过，都没有飘零。知了的空壳还停栖在上面，透明里泛着黄，很安静。远处有妇人和小孩的声音传来，却看不见人影。树林的那边是山，山是绿的;山的那边是更高的山，同样是绿的。

路上有几枝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树叶，树叶上的皱纹是被坐过的印迹。路边有一堆烟灰，我想这里曾经有人生火来去暖。这里曾是谁停留过，沉思过?停下来的是一双疲惫的，困惑的，还是孤独的脚呢?或许他什么也没想过，或许他想明白了什么。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曾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我在这里，在这堆灰烬的旁边，发现了一株带刺的杂树。这树并没什么好看的，可是在这寒冬刚过的时候，在别的树木还没醒来的时候，已经起了花骨朵。我知道它即将开出白色的花，到时整片林子都是白色的花，像梨花一样的白。它还会结出金黄的甜美的果实来，它叫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