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与终的纯真

秋高气爽，流放在天空下的羊群，簇拥着西北而来的寒意，无形的指挥首领，一遍遍灌输严冬就要逼临的危号。

风景却是熬好，不是么？正是风筝长翅的时节。

我看到风筝在空的怀抱疯狂地笑，五彩的蝶犹舞在春色花园，摆尾的蜈蚣，俯视如蚁的人群，传说中的神龙，却温柔地抚弄长须，尾在接近太阳的地方，窃窃私语。

扯线的孩童，如逮着的蜻蜓，翼翼的不敢松开手掌，亦步亦趋，瞳眸内的天空，所属的宝贝，是远离而又全权在握的飞鹞，再怎样的飞翔，他都会自如地收拢，便会笑意阵阵，手指点点，告诉一旁的长者，许是成就，许是占有，许是某些离不开他的高傲，让他满足于此。

孩童稚而有些老成，指点边上的青年，如何收放，情急之处，眼看远空的坠落，甚而固定自已的欢喜，扯动他人的线索，奔跑在一大片草地上，一边回头，一边拉动，一边流星而去，喘喘的气息，带动莹珠渗落，小哥哥不惊慌，只看天空的纸糊是否真的不愿待在上面，一边想心思，一边向小孩靠近，接过他手中的线，才恍惚知道，原来扯着的就真的飞不掉了，便低头伤感。

孩子挽救了一场天空自杀的剧情，却猜不透他人的心思，还给哥哥的筝线，却无法还给他一片属于他的世界，小青年苦笑，秋色残阳落在他俊朗的面庞上，有些阴影部分，小孩终究是在他的盲区，而无从打探，也无法得知和通彻。

小孩的全部便是现在的天空，那里的流云，夕阳，重要的是他放飞的鹞筝，正与他对视在天地之间，他能看见那双翅膀，它能俯视他小小身影，站在一大片高楼中间的草地上，向它开心而有成就的笑，它的心智是小孩创造出来的，一如白云纯色，它只想满足他飞的更高，小孩只想自己的线不能放弃，仅此而已，仅此。

一旁随同的大人，昏昏欲睡，或闭目养神，看似休闲，却有着愁绪积面，偶尔窥探小孩还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便又自顾自地打瞌起来，可能昨夜的班太晚了，可能这些日子应酬多了，也可能与妻子的关系出现季节性的变化了，反正纷纷扰扰太多，世俗太多，纠缠太多，让他累的在黄昏时分便要进入梦里去。

我陪同爷爷说话时，如小孩与大人一起放筝的风景，爷爷不停地给我讲故事，又要求我讲故事，比手划指，又夹杂着开心的笑意，从没了世事风霜后的沉练和老道，偶尔有着嗔言，怨我长久不回，语气是小孩埋怨见不着家长的牢骚和想念，嚷着与我同行在乡村小道，讲有趣的生活小事，聊一些不着边际的天真话题，颤颤巍巍地握着我的手，就曾小时他扶我一般。

却从不谈及世事沧桑，或许，他不想提，或许他根本就忘了。

常记得他说过的话，人走了就走了，如灯灭一般，什么都不会留，也什么都不会有，那些走后的话题，他从来不信，天堂地狱都是哄世人修行的，人啊，就是一副肉体里栽着各色各样的树，树便是长成的思维和灵魂，等承载着这片森林的土壤被岁月淹没了，随同而去的，都是一切。

这句话是在他还未失明时告诉我的，现在，他正走在肉体即将被没的路上，而那森林里各种各样的树可能早已经枯死了，那些树的名字叫家庭，事业，人情，争斗，埋怨，私心，统称世俗。

只剩下唯一的小苗，幼时而来的纯真。

在街上我见到一位瘦弱老者，拿一面国旗等车，他瘦怜的能被风欺负，而我以为，能支持他的便是手中的红旗了，车来了，他摇一摇，开车人便知晓了，仅此而已的信念，单纯却又能打动人心。

九月十五，圆月高空，我还夹杂在从始至终的路上，世事繁琐，无法停顿，已失去幼时的童真了，被世俗牵扯的累而有些茫然，但愿在苍苍暮年重归最初的纯真。

和爷爷一样。

原作者：冯爱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