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芭蕉

【文 孙臣领】

一阵冷风吹过，乌江畔的芭蕉林里传出“莎莎莎”的泣诉。不知道是曾经的冤魂在泣血的哀号，还是无处落脚的孤魂野鬼，在秋日的细雨寒风中，于这样的芭蕉林里发出一声声诅咒。这雨中的芭蕉林便也格外的诡异，格外的惊心。

我从中原流落到黔东北的这片土地，当年的激情已随着一路的风风雨雨磨蚀得失去了棱角，在世风日下的悲哀里看着那些和我一样挣扎在生计线上的人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奋力抗争，看着那些贪拿索要的官吏们狰狞的笑着，啃食着我们的肌体，暴饮着我们的血汗，甚至拆了我们的骨骼，歪着头眯着眼大口大口的撕扯着。

雨滴斜斜的砸落在芭蕉叶上，或发出清脆的啪啪声，或发出簌簌的悲悯声，甚或发出一丝丝低声啜泣。如同一个个五内俱焚的汉子匍匐着拍打着积水的地面，喉管里哽咽着怨忿，心底里升腾着怒火。这雨丝任由寒风撕扯，从芭蕉叶上滴落到地面，分明就是伤感者流淌的悲哀眼泪。那么低沉，那么悲凄。

冷风从叶片间吹过，芭蕉林便磨砂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身体的颤抖，又像相互的偎依，相互的抚摸与安慰。秋风秋雨毕竟是残酷的，无论芭蕉们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磨难，都无法摆脱，只能逆来顺受。这便如同我等小民，无论怎样的抗争和拼打，终究脱离不了黑恶权利的魔掌。

冷雨凄风中，芭蕉们只能互相帮扶着，用那看似软弱的臂膀支撑着希望，支撑着抗争，相互安慰着苦难而凄冷的心。那一次次的拍打，一次次的震颤，一声紧似一声的敲击，使原本一盘散沙的芭蕉们懂得了团结就是力量的道理。凄风冷雨里，没有了秋虫的呢喃，没有了雀鸟的喧嚣，惟有芭蕉们一声声夹杂着哀怨的叹息。

站在凄清的风雨里，耳闻雨打芭蕉的悲凉泣诉，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悲哀，大脑里忽然感觉那么的迷茫，那么的凄迷，身体里忽然感觉那么的疲惫，那么的酸软。生命的坚强，往往不是与生俱来，似乎只有在这样的磨难里逐渐变得坚韧，变得刚毅，变得顽强。或许，也只有这样经过磨难而成熟的顽强，才可以支撑生命的延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