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的云

三岁的我，儿时朦胧的记忆，依稀记得我父母忙于工作，把我送到贵州铜仁托付给外婆。铜仁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山明水秀，锦江河绕城一圈，约几米深的锦江河清澈见底，可见鱼群来回穿梭，不时遇见船工用长竹篙划着乌蓬船，从河面缓缓而过，如一幅江南水乡的美景。我在铜仁度过了三年，童年快乐的时光，至今难以忘怀。

有一天，我父母来接我回老家，乘坐火车后，又乘坐老式长途客车，一路风尘颠簸，两天后到达我们家乡一个县城，县城距离我们家乡小镇还有三十公里，在那六十年代，还没有通公路，只好用人挑、马驮行李。那天下着毛毛雨，使本来就凹凸不平的乡路难走，走了一天，终于到家了，人和马已是筋疲力尽了。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在五七年反右时，我父亲被错划为右派分子，被下放到车间劳动改造，我父亲觉得没有脸面及受人歧视，自愿回老家务农，全家也因此受到株连，从此我们家厄运开始，这一年我六岁，后来我父母又生下我弟妹五个，包括我一共六个，在人民公社的年代，集体干活挣工分，当时的工分值两毛，一年做的粮食不够半年吃，年底小队结算时，我们家是欠款户，分不了红，到下一年还得把欠款还清。我家人多粮少，吃了上顿无下顿，每天过着食不充饥的日子，卖菜、卖谷糠等是唯一经济来源，卖得的钱仅够买盐和牙膏，生活十分清苦。我们作为子女又是地富反坏右分子子女，由于政治面貌不好，大学和当兵梦失之交臂，遗憾终生！政治上的歧视，生活上的艰辛，双重的打击，使我们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饥寒交迫。迫于生计，穷则思变，于是十六岁的我，通过亲戚关系，拜一个师傅学泥水工技术，为争钱补贴家里的生活困境，背上行囊上路，开始我的漂泊人生！

用黄色帆布包，装上泥工用的砖刀、抹灰铁板和线坠等工具，就到师傅承包的小工程工地做工。师傅说学技术要先做一段时间的小工，半年，一年过去了，不见师傅传授技术给我，我很迷惑？照这样下去，不知猴年马月才学出师？因师傅保守，他不愿传授技术给外人的我，明是徒弟，实为小工，每天都是拌灰桨，挑灰桨、抬砖上脚手架及扛木料搭脚手架等体力活，难得有机会拿砖刀学技术，从天亮干到天黑，每天做十多个小时，每天的工钱是三元钱，真是血汗钱呀！收工下来天黑了，累得筋疲力尽还得自己做饭吃。记得有一次我在十多公里远的一个公社修房子，做了两个月工程完工结账后，天早已黑了，大家考虑到有一个老年小工，是70几岁的老人，摸黑赶路回家行动不便，建议再住一晚到明天再赶路回家，但师傅自私，为了利益，为了在第二天能赶工多赚钱，不同意住一晚，催促大家摸黑赶路回家。乡村的山路羊肠小道，崎岖难行，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老人眼花视力不好，只好借着天上星星的余光，像瞎子一样柱着木棍，试探路面艰难行走，一路难免踩空摔跟头，痛得老人唉哟直叫。我于心不忍，我就扶着老人一起走，我作为年轻人也难免摔几个跟头，但无所谓，毕竟年轻嘛，十几里的路走了五、六个小时，到家时老人满身是创伤，甚是可怜！老人如不因家贫，还来干这要命的小工？如不愁温饱？老人该是享受儿孙满堂全家福了。

师傅在各地包的都是小工程，一个小工程的工期不长，多则几个月，少则几天的活路都有，搞完一处工程，挑起行李、灰桶等东西辗转到另一个地方，像打游击战一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在工地上打工很苦，生活条件很差，吃的是素菜，没有肉吃，干的是重体力活，收工时已是满身灰桨，汗流浃背的，扣除下雨天，实际做工只有二十天，共60元，除了吃饭零用等开支，所剩无几，无钱寄回家。与其说是打工，不如说是到处流浪，没有固定的地方。低头望脚下的路，酸楚的泪强忍咽下，抬头遥望前面的路，路在何方？无助而渺茫！饱经沧桑的我，痛定思痛，残酷的现实不同情呻吟和眼泪，对别人不抱幻想，面对生存的困境，巨大的压力使我的性格变得更加坚强，自尊、自强给予我的动力，继续寻觅生的出路，于是在书店买有关业务书结合实际自学，或偷师学利，工夫不负有心人，一年后我自学成材，可独立承包中小型的工程。哪里有活路就到哪里做。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个中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春来冬去，寒来暑往，转眼到了1978年，至此我已漂泊了十二年，感谢邓小平伯伯的英明政策，我父亲得以平反昭雪，回厂工作，我们全家的命运因此得到转折，我也幸运进厂工作，根据自己的特长安排在厂基建科室工作，一直到2000年内退。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在此期间我因婚姻不幸离婚。内退后，我发挥余热，干起我的老行当，搞第二职业，又给建筑老板打工，干了几年，换了几个老板，也换了几个地方，白天打工虽累而充实，到夜晚却是独人伴孤灯，望着天花板发呆，胡思乱想，十分凄凉！深感无助、无奈，孤寂的日子煎熬了几年，身心疲惫的我，渴望有一个温馨的家，渴望有一个宁静的港湾，心路历程走得很累，内心自问，我的出路在何方？情归何处？命运的大风，把我这朵漂泊的云，吹向没有目标的方向，身不由己继续我的漂泊之路。花开花落，年复一年，转眼又到2010年，有幸认识我现在的妻子，西双版纳人，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她不想让我再去打工，不想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