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即佛

文/程 玉 宇

在我老家的那些乡村里，淳朴善良的乡亲们不但与人为善，与土地亲近，甚至在他们的眼里，树木、植物、鸟兽都有人性，都有和人一样的悲悯情怀。

二月二，给房前屋后洒一圈儿柴灰

春天来了，大地上的一切都开始苏醒了起来。鸟是最早感知春天气息的，草木还未发芽，它们就在乡村的田野上、树林里鸣叫。而地气上升，那些整整睡眠了一个冬天的虫豸们，便也睁开腥松的睡眼，一个又一个从泥土里钻了出来。而在山阳县城以西的乡村里，二月二就成了父老乡亲们迎接春天的第一个节日。

农谚云：二月二，龙抬头。

乡亲们所称谓的龙，只是一种神话传说中的动物，并不存在，但巨蛇为龙，蛇，却是乡村田野草莽中最常见的毒虫。

二月二，龙抬头。二月二，憋咯蚤。也就是说到了二月二这天，蛇们虫们的头就都抬起来了，开始活动了。因此，为了驱赶毒蛇、毒虫，在二月二那天晚上，家家户户都要炒包谷花吃，意即将跳蚤都炒的爆了，它们不会再出来咬人了。

我记得小时候，在我老家的红椿沟，每到二月二的下午，我母亲都要让我提一竹笼柴灰，绕整个宅基，房前屋后都要洒一圈儿草木灰。那时候，我曾天真地问母亲：“妈，为啥要在房前屋后洒一圈草木灰？”我妈说：“洒上草木灰，毒蛇、虫、蚂蚁就不敢进屋来了。”

亦因此，在我的老家，在西流河畔的乡村里，每年到二月二那天，都有往房前屋后洒柴灰，炒包谷花吃的风俗。

吃腊八粥时，别忘了也给树们吃点

我的故乡，在距离山阳县城只有五里路的一个村子——五里桥村。而我的家则安置在一个名为红椿树沟的山凹凹里，村里人每到秋天打核桃栗子的时候，他们总要在树稍上留上几十颗核桃，几十个栗子包。

我在今年八月十五日以前，曾回村里呆了一天，就看到父老乡亲们总不把核桃栗子打完，总要留一些在上面，曾幼稚地问：“有达达（叔父），为啥把核桃栗子不打完？”

我的有达达笑笑说：“你总得留上些给树们纪念呀，都打完了，冬天来了鸟儿吃啥？”

到了夹柿子的时候，我的村人们，也总是要在柿子树的最高处留上几个柿子，让它们守望树们，留给鸟儿一些口粮。

每年过腊八节，我 吃腊八粥时，母亲总是对我说：“核桃树、柿子树，还有咱房后的那些桃树、杏树、梨树呀，它们结了一年的果子，到腊月天了，你也去给他们喂些腊八粥吃吧。”

于是，我便端上满满一碗腊八粥，给每一棵果树上的枝桠间和低凹处，都要操一疙瘩腊八粥吃，一边放腊八粥，一边还要念念有词，诚心祝褥：“树呀，你结了一年果子，辛苦啦，今年给你多吃些腊八粥。明年再好好结果子吧！”

吃腊八粥的早上，不但我给树们喂腊八粥吃，我们村里的所有孩子都给树们喂腊八粥。在我的老家，在山阳县西流河畔的乡村里，人们对树木、鸟兽一视同仁，对每一种对人类带来果实和欢乐的动植物都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感恩之情。

善良，不仅仅是一种普通的乡风民俗

面对即将到来的毒蛇、跳蚤、农人们采取的态度不是残忍的杀戮，而是用草木燃后的余灰阻挡它们，把他们用一圈儿柴灰阻挡在房屋之外；而对跳蚤的预防更带有戏剧色彩，我的母亲以及所有的乡村母亲，他们用一种称之为包谷的玉米代替跳蚤，将跳蚤们炒了吃，让跳蚤儿在热锅里上窜下跳蹦出花儿，看它们还敢咬人不？

面对一年四季相伴农人，给田野和乡村带来生机和欢乐的鸟们，我的乡亲们更是善良得可爱，他们打栗子、打核桃、夹柿子时，绝不打光打净夹完，必须在树木的高处留一些果实守望树们，也守望乡村风景。重要的是，那些被主人诚心留下的果实，一是给鸟们留下了一个冬天的温暖。二是给所有的鸟们在风雪季节留下一些食物。而给所有的果树们喂腊八粥吃，则更能体现父老乡亲们对天地万物一种感恩之情。

这种乡风民俗，从古到今，一直流传到了现在。难道说，这仅仅是一种普通的乡风民俗吗？不！它其中包含着乡亲们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在这种简朴的民俗习惯中，体现了一种博爱，一种历史积淀深厚的民族精神。

僧问：何为佛？

六祖惠能答：凡对世间物事动一善念者，即为佛。

我则说：我的父老乡亲们如此善良，众生即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