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殿堂序曲

文 任翔

一

远山的残雪这儿一片那儿一片，宛如少妇容颜上还未褪尽的脂粉，漫长的冬日正在揶揄地走进更加深邃的寒冷，记忆里所有的冬天都这样蜷缩在角落。看到了寒冷的枯枝和冰封的河流，这亭亭玉立的冰雪的早晨，我的心被这雪光的利剑一下子刺疼，这触了电一般的敏感来自于我的婚姻故事。

跟多数人一样，我童年的日子是栓在幸福的马车上，少年则是沐浴在无忧无虑的憧憬里，而青年时代，则过早地进入了婚姻和事业两相矛盾的冰窟。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时光，它让我彻底认清了世俗的悲哀和婚姻的无奈，现在想起来都要不寒而栗。

九十年代初，我的故乡也是十分的贫困，当然，生活贫困就会存在普遍的思想落后。我们村里的孩子都不想念书，因为家长们信奉的是“朝里有人好做官”的古训。就连我自己成为农村教师这事儿，他们到现在还怀疑是我当干部的亲戚帮的忙呢。孩子不念书了大人就要赶紧给张罗找媳妇，不然就被人家“占”光了，这在农村也是公开的秘密。我们大多数同学在小学时就有了娃娃亲，我没有见过那个孩子对大人的意见有不服从的。在学校里，男女同学互相不说话，但是其中也不乏暗中爱慕者。

我喜欢看小说，很早就有当作家的野心，所以到镇上的图书馆借了许多书来看。那时图书馆里有一个馆长叫李龙，据说懂俄语，我就隔三差五地往那儿跑，期望认识一下学点俄语，但是我们最终无缘相识，他去世了。我在那里看的书不是太多，但却都是名著，连干宝的《搜神记》都看了。可是《红楼梦》却怎么也看不懂，只好悻悻然地还给馆里了，那时我还是不懂得爱情这个字眼的含义。但是当我在镇上读初一时，我却知道母亲也已开始给我找媳妇，这让我很是生气。我有理想要干大事啊，有了媳妇能保证家国两不误吗？我看见母亲怀里揣着几个石头梨到别的村去说亲，心里感到很无奈也很滑稽。她为什么不在我的后背上也刻上几个“尽忠报国”的字呢？母亲爱打听媳妇就让她打听去吧，反正我是不理会的，大不了我另外再演绎一场梁祝的故事给他们看罢了。但是世界告诉我，只要我这个梁山伯就够了，根本没有个什么祝英台。我的浪漫爱幻想的学生时代结束之后，我真正地一脚迈了生活的酸甜苦辣之中，其时我已过了二十岁刚刚参加了工作。

二

看到别人在结婚，我也开始找对象，但是没人看得中我，我的缺点多不多是其次，关键是家里的条件太差了。姑娘们看不上我，就说我不会说话不会劳动到处不行，但是我对自己还是挺看起的，要不然我的存在就没有了任何意义。我一心要找美女来配英雄，所以始终对母亲介绍的婚姻采取不配合的态度，这让我的母亲很是恼怒。于是她直接给我下了口头诏书：你不找我们给你找了，你就等着当了一家之主后知道媳妇是我给你娶来的就行了。

母亲的能力真强啊，很快在三天内就给我物色了一个，我也落得清闲在家里静静的品读《三国演义》。当书中的人物正吸引得我跌足叹惋的时候，她已经亲热地把来看我家情况的姑娘领进了门。我看到那姑娘长长的辫子像麻花，正好母亲就喜欢长辫子。那个姑娘见了我有点害羞，正面看并不怎么漂亮，我也只是礼节性地笑了一笑，她就跟着我母亲下厨房去了。此后这故事怎么结束的我都忘记了。我至今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虽然长得也许不够漂亮一些，劳动应该还是吃苦的吧，待我应该还是贤惠的吧，过后我倒这么有意无意地瞎想过。假如我跟她结了婚，可能会过上黑猫红毡铜火盆的幸福生活。那时，农村的女孩子总是随着大人的意见嫁这儿嫁那儿，而我只是书的世界里的人，离现实遥远到不可触及。这婚姻一点都不关我自己的事儿，一切的顺从都是为了在大人面前装个好孩子。www.sanwen8.com

三

这样过了几年我还在屋子里看书，还是一样的日子一点没变，邻里们议论纷纷说我是不是要考状元，这状元要是考不上，这媳妇没个媳妇家没个家不真就成了村里的烂包人了啊！我读的英语他们听不懂，我穿的花格子衬衫和牛仔裤他们看不惯，也不和他们多说话。他们就在背后告诉我母亲，要管一管你那个儿子了，这样下去可是要中邪的了。母亲尤喜欢道听途说，于是回家哭天抢地闹腾不休，并且坐在雪地里拉不起来，目的是要将我制服娶她中意的姑娘。她对着邻里大声喊叫说我们家没有后人她对不起祖宗。我听着听着眼泪开始流了下来，两个弟弟和妹妹也在一边哭叫着。母亲骂我整整一个早上，直到骂累了时，嘴里还在一声一声地哼哼。我心痛了，于是跪倒在地求母亲起来，说:“你去帮我要媳妇吧，看上谁就要谁，只要不是猪就行”。说完我磕了三个头哭着跑出了大门。我在鹅毛般的大风雪里走着，一边在痛苦地思索：人啊人，坚持一份属于自己的理想为啥就这么难呢？

把婚姻的事情全部交给了母亲后，我就一不做二不休纯粹不管这事了。你爱要谁就是谁，要来我就和她一起过日子，不争不吵不嚷权当行尸走肉罢了，继续前进在我的文学的梦乡。我要理想，母亲要尽母亲的义务，她达不到给儿子娶媳妇的愿望内心也不安，怕邻里们看了笑话我家破败。可是我一心只读圣贤书，不获功名不罢休的决心#p#副标题#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