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与媳妇

任翔

每当我见到许多婆婆和媳妇时，心里总觉得很滑稽也很酸楚。至于其中的原因，我想读者也能猜得到，这就是婆婆和媳妇之间微妙的关系。普天之下，几乎是每一对婆婆和媳妇之间，总是一天一集电视剧。现在婆婆们时常也抱怨，媳妇们把她们当垃圾，媳妇们也有很多怨气，觉得婆婆常常莫名其妙地在鸡蛋里挑骨头，从而形成了“婆婆不是妈，婆婆是冤家”的口头禅。婆婆们也在背后议论：“媳妇不如女儿好，女儿的眼泪似河淌，媳妇的眼泪假惺惺”。

我们在公交车上，在商场里，很难见到婆婆和媳妇在一起闲逛，除非有家里的小宝贝儿——婆婆的孙子媳妇的孩子在场。婆婆总是跟在后面，脚步跟不上媳妇和孙子，心理上很受冷落。婆婆和媳妇的这种感情磨合，有时需要一辈子。如果有个爱回婆家的小姑，可能更会雪上加霜。也许小姑没有错，错就错在婆婆和媳妇没有达成真正的理解。

当然并非所有的婆婆和媳妇的关系都如此微妙甚至剑拔弩张，历史上就有很多的婆媳佳话令我们敬仰。比如西汉景帝的皇后王氏和婆婆窦太后，婆媳之间互敬互爱，共同辅佐汉景帝，对“文景之治”都做出了贡献。关汉卿笔下的《窦娥冤》讲的是窦娥从小失去了母亲，七岁时又与相依为命的父亲分离，作了蔡婆婆家的童养媳，结婚两年后丈夫又去世了。在种种的命运打击面前，窦娥一一忍受了，她只希望能够和婆婆相依为命，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可没想到最后竟落得冤死的下场。在被押赴刑场的途中，窦娥披枷戴锁，行动艰难，两旁看热闹的人又推来搡去，使她行动十分困难。但是她向刽子手请求绕道而行，怕去前街被婆婆看见，这个细节生动地表现了窦娥对亲人的体谅。她知道婆婆年事已高，性格又软弱，可能经受不了这种场面的刺激，窦娥真是一位孝顺的好媳妇。还有那位家喻户晓的秦香莲，与婆婆情同母女，甚至在丈夫背叛自己后，仍然一如既往地伺候着年事已高的婆婆，让陈世美在九泉之下汗颜万年。甚至还有这么一群妇女，比如鲁迅的结发妻子朱安、郭沫若的结发妻子张琼华，尽管她们都只是丈夫名义上的妻子，并没有真正享受过夫妻生活。但却都无怨无悔地侍奉公婆、操持家务，赢得了婆家上下的一致尊重。

当然现在中国妇女已完全解放了，他们不再唯唯诺诺，不再忍气吞声，不再低着头屏着呼吸，端着盛饭的掌盘轻步移上婆婆的厅堂，然后又低着头稳稳地退出去，生怕有什么闪失，绝对固执地恪受着忠孝节烈的妇女法则，而现代媳妇们则一点也不会像古代的标准媳妇那样，说缠足就缠足，说写休书就写休书，命运由着夫家摆布。她们不担心撞翻婆婆这尊眼前的佛，因为婆婆已不能决定她们的命运。她们自己也会争钱，也会出人头地，也会让自己的人生涂满辉煌的光彩。她们愿意在婆婆面前大大咧咧地秀出自己的风采，愿意让自己不平凡的业绩让婆婆另眼相看，他们更愿意提供给婆婆最好的条件让他们颐养天年，但是她们没有时间和婆婆拉拉家常，在照顾好家庭的同时，她们还要创业，还要和男人们一样要承受人生的风雨，一样地品味失败的辛酸和成功的甜蜜。

可是婆婆也是从媳妇过来的，从婆婆熬成媳妇是多么的不容易啊！一个“熬”字，概括了她们比牛马还艰难的人生里程，想想过去吧，旧的时代和观念让婆婆吃尽了苦头，能够支撑到今天，已经说明了她们的成功。她们延续下了夫家的香火，用半边天的温暖营造了“温馨的港湾”这一神奇的名词，无论是四世同堂里老照片上的影子，还是打工村庄里的留守者，她们总是幸福的代名词，他们代表着温暖和放心。婆婆们的心里总是高兴的，因为她们的儿女遇上了五千年从来没有的好时代，不会像她们那样因为生活所迫而生死茫茫。当然婆婆们也有她们的难处，她们因为溺爱小孙子而引起子女和老师的不满，也因为总是唠叨过去的故事碎片，而忙碌的儿女们没有时间倾听，她们不大看得懂电视，但是她们能读懂媳妇的举手投足，他们只好去找有着类似经历的婆婆们去谈心，但是互相保密，因为每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现在，千千万万的新媳妇们又在像婆婆们一样做起，他们必须要走这条谁也无法绕过的路，因为他们将来要做新型的婆婆了，给孩子洗尿布，喂奶，洗锅，刷碗，忙里忙外，像旋转的陀螺，转啊转啊，只转到没有一点力气。佛说：人生来就是苦的。从媳妇到婆婆，确实是很辛苦很枯燥的一段漫长的岁月，一路尽是顿号，是全身心品味生命逐渐消亡的过程，也是看大地草青花香果熟的收获过程。

“男上四十一朵花，女上四十豆腐渣”，意思是女人会苍老得很快。所以说，女人是最苦的，因为他们要做媳妇这一非常艰难的工作，像蜜蜂一样用全身心的爱做出对家庭的奉献，既要经受身体的摧残又要忍受精神的折磨。除非生病，他们不能请假说几天可以不做媳妇，孩子的奶每天必喂，少一顿就会哇哇大哭不止，婆婆的饭食必须准时奉上，不然屋子里的咳嗽让你静不下心来，但是手头的活还是一样少不了，但是女人最后的归宿是婆婆，现在的婆婆就是你未来的影子，所谓“前檐的水后檐不流”就是这个道理。婆婆和媳妇，你们这对苦命人，难道还没有共同语言吗？你们之间，应该是最能说得来的，只是你们的心门还没有向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