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夏至

这一年夏天，阳台上的花纷纷出落的葱葱了。竹子拔节又拔节，笔直苍翠；春宇铆足了劲，一口气儿发了七八支新叶，个个芭蕉扇似的争着向太阳伸展；滴水观音真的滴水了，只在清晨，将夜晚的细密心思凝在叶尖，阳光一出就化了；扶桑花不厌其烦地开着；就连平素闷骚的仙人掌也耐不住寂寞，横七竖八地从四面长出十几支新叶，让原本还算清奇的骨骼俗不可耐地热闹起来……我一直觉得这个生机勃勃的阳台就是一个小世界。尽管这十几盆花花草草忠心地陪着我把这个寂寥的夏天熬到了尽头，可我分明看不见她们有如我一样的悲伤。以至于在我浇水施肥剪枝的空挡，一阵阵虚空总会扑面而来，让我仿佛觉得从未走进过这个真实的小世界。人还在心已远的苍凉瞬间就真实起来。

其实我知道这是心情在作祟。在我不得不因病蛰居在家的这三个夏月里，阳台的这片葱茏不知带给过路人多少清凉，可我躺在床上，隔着身边落地的玻璃窗向阳台望去时，目光穿越绿荫，清晰望见的分明总是雾霭重重、烟雨霏霏的迷茫天空，尽管这个夏天的确阴雨时多、晴朗时少。

可能人只有在身体被禁锢时，才会主动思省；可能平常日子惯于庸碌浮躁，在回忆过往时才发现早已迷失了方向。以前衷爱的宋词元曲正在成为书架上挡灰的屏障，曾认为是静心灵丹的古琴声在日日把玩的MP4上也已不觅其踪。还记得那时每每烦心，就会毅然拿起针线又织又锈，心情就随着上下起伏的手指变好了；还记得在大周末会足不出户地做完家务，点一支熏香，悠然陶醉在一本好书里……那些时候我寂寞但快乐平静。现在，我还是寂寞，更加寂寞，以致于越发乏力起来。惶惶中赫然发现，那是因为似锦的繁花下深藏着一种叫迷惑的毒。

比如，喝到面红耳酣时拍着你的肩膀叫你哥们而你确实以为还真是哥们的那些人在你需要时都到哪儿找呢？

比如，这哥们真是仗义，豪言壮语只为你两肋插刀，可有一天你发现他浑身插满了刀，早已修炼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境界了。

比如，以前会坐在出租车上优雅地对的哥说要去哪里谢谢云云，现在可以手握方向盘对着超车并道的司机大骂$☆#@#△$斯文扫地。

比如，有个人忽然万里迢迢跑来就为了告诉你希望能成为你永远的朋友，你觉得像是在看周星弛的无厘头电影自己是观众；可现在却希望自己当时就是张曼玉，身着旗袍在咖啡馆迷离的灯光下认真演绎王家卫另类的温情。

比如，工作忙碌愤懑诅咒牢骚满腹恨不能变身女巫冰冻一切；可如我般缠绵病榻时，却急于肋生双翅不惜自投罗网飞蛾扑火般回到烦扰中并引以为乐。

比如，过尽千帆皆不是、遇人不淑、子系中山狼等警示不绝于耳；可一拿着玫瑰就心颤神动坚信手上余香定终生相随。

比如，……

太多的比如想不明白。哪些迷惑的毒是我能解的呢？聚窟州和蓬莱仙境都那么遥不可及，灵药仙丹只留在传说里。忽然想起了我早逝的大学美术老师，他半生孤寂，悲苦相续，但他举笔速写时的脸却是那么快乐，笔下的情致始终充满阳光。他留给我们的教诲中最清晰的那句是：如果你耐不住寂寞，就不会成功。为了这瞬间忆起的旧事，我惭愧了。我已淡忘了多久就已浮躁了多久。

接着这回忆，又想起许多感动后已然忘却的人和事。其实它们一直都在呢，只是营营中浮尘遮住了心眼，无暇笑看；其实“高峰外云在深蓝天里镶白银色的光转，用不着桥下黄叶，人在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