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酣畅 情动人心

笔墨酣畅 情动人心 ——读陕北著名女诗人刘艳琴散曲随笔

郭有生

陕北著名女诗人刘艳琴，创作了许多出色的散曲，其中《中吕•十二月带过尧民歌•马问》尤其让我感到是一首佳作： 你本是身高体肥，你也能耐渴忍饥，你也会嘶鸣似雷，你也惯奔走如飞。耐槽头缰绳锁系，怎能够昂首扬蹄？ （带）你没伴关公千里走单骑，你没驮三藏取经直达西，你没随张飞长坂退曹贼，你没陪项羽垓下挥泪别虞姬。悲摧！磨道里能推出个甚轮回？阡陌间能奔出个登云骥？ 你看这首散曲，显然是一首咏物诗。这首诗从艺术手法的角度来看，首先让我想到了反复，反复从更广阔的艺术视野来看可分为词语反复（即修辞性的反复），如李清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意义反复，如《红楼梦》中《好了歌解》“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都不过反复说世事人生的无常；角度反复，就如本首散曲两次以“你”领首的反复，都从同一个角度反复诉说和抒情。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同时也许就是排比、渲染或铺陈。 反复最引人注目的是抒情，比如古琴曲《平沙落雁》，《天闻阁琴谱》这样说：“其欲落也，回环顾盼，空际盘旋；其将落也，息声斜掠，绕洲三匝；其既落也，此呼彼应，三五成群，飞鸣宿食，得所适情。”这是在描述这首琴曲主体部分每段开头都有共同的音乐语言，在反复中展现了音乐形象，抒发了情感。女诗人刘艳琴这首散曲，从“你本是身高体肥，你也能耐渴忍饥，你也会嘶鸣似雷，你也惯奔走如飞”的角度反复中，我们感受到了肯定赞叹，从“你没伴关公千里走单骑，你没驮三藏取经直达西，你没随张飞长坂退曹贼，你没陪项羽垓下挥泪别虞姬”的角度反复中，感受到了遗憾感伤。 但如果只是如此，也不会成为杰作。其实成功的艺术反复，往往具有立体的艺术价值。金学智在《反复——画面感》中说： 用美学的语言来说，在作为时间艺术的音乐动态中，反复这一艺术手段有其稽延性，它能起到稽留旋律，延迟进程的作用。当然，反复还有一唱三叹地抒写感情，推进层次，突出主题，贯穿全曲，使变化多样趋于整齐统一等多种审美功能；但是，它在造成画面感，开拓和深化意境方面的功能，是明显而不容忽视的。 是的，文学艺术中的反复也是这样，比如还有凸显功能、结构功能、渲染功能等等。此散曲的角度反复，前一反复从骏马能够“昂首扬蹄”的条件角度，诉说了“身高体肥”的体质条件，“耐渴忍饥”的意志条件，“嘶鸣似雷”的气魄条件，和“奔走如飞”的才华条件。后一反复，从“一匹骏马”能创造出辉煌的角度，诉说了“随张飞”的建功立业，“驮三藏”的学术成就，“伴关公”的树人生道德丰碑，“陪项羽”的成就可歌可泣的爱情。这样，显然使这首咏物诗具有了深厚的哲理韵味，这是一种意义功能吧。 不论哪种艺术反复，都会引起欣赏者的高度注意，触发人的思索探究，并留下深深的印象，让人久久不忘。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反复的“量”，也是一个非常富有艺术价值的向度。反复的“量”，从抒发情感的角度来说，和情感的程度有关，一般来说情感越是强烈反复越应该多，从欣赏者的角度来说，达到一定量的反复，也会有一种酣畅淋漓之感。女诗人在这首散曲中的艺术反复，都在四次以上，我们自然能体会到作者抒发的情感炽烈，我们在诵读中也会有一种酣畅满足之感。我忽然又想到了著名散文家曹洁女士在《亲亲阿拉善》一文中这种角度反复“涉入巴丹吉林，我才真正看到风的威势，感受到风的魅力，那是一双大自然的妙手啊，强劲柔韧，落指成采，浑圆出一处处沙湾，点燃出一个个风景，呵护着一泓泓海子。在这样的自然杰作面前，所有关乎“风”的词语，诸如风云、风雨、风语、风貌、风景、风光、风剑、风刃、风尘、风魔、风口、风浪、风霜、风马、风神、风舞、风天、风物、风土、风味、风轻、风顺、风逝、风趣、风味、风韵、风华、风骨、风格、风采、风度、风范、风流、风情、风尚、风骚……等等，都不能描其形、绘其色、状其神。“你看是不是这样的反复具有心灵撞击力和震撼力呢？其实，生活中不也是这样吗？审美达到一定的量，才会有满足感；旅游达到一定的量，才有尽兴感；美食达到一定的量，才会有如意感；”量“，总是改变着我们的心理感受。 这样的反复，是否具有艺术魅力，其实从深层来看，和语境有密切的关系。 我们常说的诗眼，一般认为是最传神、蕴意最丰富的词语，我却认为更应该不要忘了能让全诗情味绵绵、意味丰厚，并能增强全诗审美价值的词句，前者关注的是这个词语本身，我更关注的是这个或这些词语对其它诗句的艺术影响。女诗人的前一个艺术反复，在语境中有一个和它关系密切的词语就是“槽头缰绳锁系”，这是一个诗眼。这个诗眼，具有比喻意味的，比喻本来是有本体、喻体和相似点等组成，而当只出现本体而喻体或相似点藏而不露，往往会显得含蓄隽永。这个诗眼正是这样，因此具有不确定的多义性，我们可以理解这个“槽头缰绳”，就是舒适的生存方式，或者是条条框框的规范，或者就是“养而不用”的用人方式等等。这样就会让我们回味那四个“你”字句，似乎又蕴含着一种深深的遗憾，一种异常的感叹，一种沉重的凝思。同时使全诗进入一种哲理境界。后面的带过曲中，“磨道”和“阡陌”是诗眼，“磨道”点明了无休止的并平庸的重复工作，淹没了骏马的才华，耽误了骏马的腾飞，丧失了骏马本应该出现的辉煌；“阡陌”再一次暗示了，骏马没有展示、发挥才华的平台。这同样让四个“你没”的抒情，带上了深深地不平愤懑和思想底蕴。 诗歌是讲究意象的，比如我们看雨果《孩子一出现》一诗的一段： 孩子，你是晨曦，我的灵魂是原野， 你呼吸的时候，原野里 最柔美的花儿散发香气； 我的心灵是树林，幽暗的枝叶 只为你布满美妙的絮语、 阳光的辉煌瑰丽。 这里的意象有多重关系，比如“晨曦”与“原野”是遇合关系意象；“原野”和“花儿”是包容关系意象等，但都属于自然意象。但这首散曲，中心意象是“马”，属自然意象，而同时有生活意象如“磨道”、“缰绳”，有历史意象“关羽千里走单骑”等，这就为我们的联想和想象提供了巨大的思维空间，这些联想和想象和现实一对接就蕴含着丰富的情感和思想。同时，这些意象的不同关系，正反映了生活或社会的不同关系，如“槽头”、“缰绳”、“磨道”和“阡陌”四个意象，是一种并列关系，这正反映了影响骏马驰骋的四个因素，我们在想象中联想社会，自然悟出其中的内涵和附着的作者情感。因此这首诗是一首非常耐读的诗。 这首咏物诗，既是哲理诗，也是抒情诗。“马问”这个题目，让我们感到似乎是马对马的“问”，大有英雄惜英雄的意味，加深了作品的思想意义；第二人称的口吻，又有面对面的对话感，更有抒情意味。 优秀的诗，真好！

2014.06.22写于陕北榆林（文化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