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漂泊

明天，我又要到新单位去报到，这是大学毕业后换的第四个单位，生活也许会有一个全新的开始，然而心头却莫名地泛起许多忧郁。如果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是一个定律，那么生活也许会随着生命的不断迁徙变得越来越滋润，可是，对于一个爱上漂泊的男人来说也许是一个例外。

也许，有的人注定是要漂泊的，大概漂泊好吧。漂泊是一种不需要归宿的生命流程，漂泊是一种随遇而安的淡定从容，漂泊是一种饱尝人世艰辛的人生苦旅。因为漂泊，我会觉得自己是寂寞的，因为寂寞，我感慨生活是伤感的，因为伤感，我才留下了许多思考的文字。漂泊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大概是一种必须的人生历练。

曾经的日子，我总认为：生活是一个变量，年龄是一个矢量，生活只有丰富多彩，生命才能变得愈来愈厚重。春来了，我愿意是一只美丽的蝴蝶，翩跹于姹紫嫣红的花丛，徘徊于清澈湍急的小溪边，逍遥自在；夏来了，我愿是天际的那一抹流云，幻化出无穷的模样，甚而洒落一阵及时的喜雨；秋来了，我愿是那随风飘零的落叶，碾落成泥，无怨无悔；冬来了，我愿是那飞扬的雪花，和着风的节拍舞蹈，留下一丝高洁。曾经的日子，因为爱上漂泊，我迷恋于背着行囊，一个人走在暮色苍茫、行色匆匆的驿站里，钟情于那远方站台传来的苍凉汽笛，痴迷于那种隐隐约约的生命暗示。因为爱上漂泊，我厌倦平和安定，鄙弃蝇营狗苟，追求生命的自由自在。

然而，生活并非一种理想主义，生命的辗转迁徙、漂泊流离，更多的是由于现实逼迫的无奈，或者说是生命中欲望的驱遣。现实，有时像一堵墙，有时像一座山，横在通往理想的征途上。欲望，有时像一剂强身针，给予生命无穷的能量和动力，鞭挞着生命为之驱驰；有时，又宛如一条毒蛇，一旦被它的毒牙命中，毒汁就会在体内奔腾、咆哮，使生命不得不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折磨。而理想，总是若有若无，隐隐约约地闪现在层岩叠嶂、岚色苍茫的地平线上。征服理想，是人类本能的冲动，在欲望的驱使下，生命朝着理想努力着、拼搏着、奋斗着、跋涉着，翻过一堵又一堵墙，一座又一座山，待到登上那座梦寐以求的高山，准备庆贺成功的喜悦时，蓦然发现理想仍然远远地闪烁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经历漫长的特别是前路漫漫的漂泊，生命倍觉疲惫，于是多想停下脚步安逸地小憩一会。安逸就像一个善解人意的时髦女郎，她口雌伶俐，风情万种地招引着我，找出一万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使我欣然投入她温柔的怀抱。这些年来，我开始害怕漂泊，害怕那份孤独的守候，害怕那种如煎如熬的思念，害怕那种如丝一样绵长的等待。等待苦啊，特别是秋天里的等待。试想啊，生命的绿色已经日渐枯黄，生命的激情已经日渐消退，生命的豪迈已经已经日渐凄迷，还有什么比这种等待更叫人心酸的呢。

停住漂泊的脚步，我常常感慨——如果今生不那么漂泊，如果今生不那么辗转，生命会很精彩吗？可是，人生不能作太多的假设，人类的悲哀就在于既不能改变过往，又很难洞见未来。当代文人喜欢在其笔下玩穿越，无论是《大话西游》中的月光宝盒，还是《哈利·波特与魔法石》中的魔镜，都是人类的天才幻想。经历漫长的苦苦跋涉后，蓦然回首，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是爱上漂泊，只是被人性的欲望奴役着，不能自拔，以致于不得不漂泊无定。

也许，生命中春天的轮回并不一定需要太多漂泊流离。那好吧，从明天开始，我一定告别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