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车上的老人

我坐在公交车的前排座椅上，耳机塞在耳朵里，眼睛游移在手机与窗外之间。司机照常将公交车开得洒脱，停靠站牌时略显匆忙。一个老人上来坐到了我的对面，紧挨着前车门的位置，神态显得局促。见对面坐着人，他便不知将视线定在何处，转而低头。我的余光自然得落到他因紧张而绞在一起的双手上，似乎还怀抱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无暇猜测，目光继续移向窗外。现在距离毕业还有半年的时间，我在短暂的思考后，放弃了考研，转而学喜欢的音乐，即便与曾经的专业南辕北辙。尽管父母支持，我也没有过重的负担，但总觉什么在逼迫着我走得快点，再忙一点。这样我才不会因为空闲而空虚，以至徒增烦恼。所以我找了个兼职，辅导孩子半天功课，活不累，但心却愈发倦怠，疲于交流。我一遍遍滑着手机看时间，希望车再快一点，这样我不至于晚点。

车在省立医院一站停靠了，这才是一半的路程，我不耐烦的切换到下一首曲子。对面的老人的一个举动突然引起了我的好奇，他欠身将手中的东西递向前车门。这是我才注意到，那个东西是一个不锈钢的保温饭盒。接饭盒的是个女人，应该是她女儿或和女儿同辈的亲人吧。中年面孔，头发却已花白不少，发丝塞在耳后，胡乱修剪后的样子。老人在座位上转过身子向女人挥手示意，女人点头，看样子像是想要等车开走。老人继续挥手，女人这才作罢，提着饭盒走出了我的视线。老人挥手后别过身子来，带着种歉意四下看了看，重点看了眼司机，好像为自己利用小小的循环车之便而感到抱歉。

我突然想到了奶奶住院时爷爷去送饭的情形，有种说不出的感情混迹在眼前的这幕情景中。老人干瘦，脸上有些许老年斑，戴着一个廉价的老式灰色棒球帽，穿着一件灰和深蓝相间的运动服，脚上的运动鞋已破旧，鞋带粘合不紧，松松地挂在那里。

加之车是在省立医院停靠，我大致猜想到了饭盒背后的故事。也不知老人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总是看着上车的每一位老者，眼神中充满期待。那才是他应该过得生活吧，买买菜，抱抱孙子，唱个小曲儿。

记得朋友曾给我说过这样一种情绪，看到家附近的施工工人穿着爆满尘土的工装沿街而坐，有种说不出的人文上的感触。那种情绪并非怜悯，也不带同情，只是感动，纯粹得被感动了。当时的我就是这样一种感触吧，对生命之间相互牵挂的感动。又因为其中的一个参与者几近垂暮，仍保有对生活不懈且顽强的追求和向往，就令人愈发想去思考。

车到站了，我突然想起父亲提醒我的，没事儿给奶奶爷爷打个电话，碰到他们，第一句话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