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落叶飘零

每年到落叶飘零的时节，看着满地飘落的金黄金黄的树叶，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童年时扫落叶的事情来，那一幕幕扫落叶的情景立刻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记得，在我的童年中，家里真的是一贫如洗，不仅缺吃缺穿，而且也缺烧水做饭用的柴草。因此，每年深秋时节，当树上的叶子开始随风飘落的时候，我和二姐的任务就是找上几条破麻袋，拿着一把破笤帚，拉着架子车到处去扫落叶。然后把这些从各处扫来的树叶薄薄地摊在家门口，抓紧时间在晴朗的阳光下晒上几天，以便在冬天第一场雪来临之前，完全晒干了它，就全部吸纳进草房里，一可作为以后烧水做饭时当作柴草用，二可煨在土炕里，可顶替土炕取暖用的麦草。

那时候，不只是我们家条件就这样，生活在同一个村庄里的人们大家的生活条件基本上就差不多，不过我们村还有个特殊情况，虽然地处黄河岸边，土地不缺水浇灌，但由于多半土地都是盐碱地，所以粮食产量比不上其他村。也就是这个盐碱地的缘故，我们村的人相对比其他村的人贫穷。

自从农村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以后，集体的东西基本上按人口为主，全部分给了每家每户。如果说这一块土地归谁所有，那这块地边生长的树木也就归谁所有了。在这样一切都归个人所有的年代，再加上当时物质的极度匮乏，所以扫树叶补充柴草是我们那个村每家每户入冬前必须谋划的一件刻不容缓的大事。不过扫树叶也得讲究规矩了，这规矩就是：落在你个人庄廓周边或者是地边的树叶，你有权扫走；落在别人庄廓周边或者是地边的树叶，你无权去扫。否则，两家会因这些不起眼的落叶引起不愉快的。

当时，按照父母亲的吩咐，等树叶开始簌簌往下飘落的时候，晚上放学回家后，我和二姐开始行动了。我们先开始清扫我家庄廓周边的落叶，然后去清扫自家地边的落叶，等这一切归属于自家的较近的落叶清扫入库之后，我和二姐开始向远处的目的地进发。因为这里栽种的树木归集体所有，当时那个集体又不需要以扫落叶维持生计，因此这里的规矩是“先到先得”，谁先去了，你就可以画上一条“红线”占据地盘，然后开始慢慢清扫。这里就是离我们家大概有5公里远的“二支渠”的两旁。因“二支渠”两旁栽种的树木归“二支渠”的管理者泵站所有，而泵站当时是县水利局的一个下属单位，所以人家才不管这些落叶呢？因此，每到落叶时节，遇到星期天，我和二姐从早上五点钟就起床，匆匆地洗一把脸后，拿起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干粮，开始向“二支渠”进发。

一路上，能碰到许多对像我们这样的扫叶大军，有的是姐弟组合，有的是姐妹组合，有的是母女组合，有的是父女组合，有的是小两口组合，但最多的就是像我和二姐一样的姐弟组合。我们这些扫叶大军到达目的地之后，大家会非常自觉地留下一定的距离，让每一对到这里来扫树叶的人满载而归，这也许是大家多年来扫树叶达成的一种默契，也可以说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吧。

等二姐把满地的金黄金黄的落叶堆成一个一个的小山包时，剩下的全都是我的任务了。我开始拿着破麻袋，用小手将树叶一下又一下地全部抛进麻袋里，还不时地把右脚伸进到麻袋里，狠狠地在已装进去的树叶踏上几脚，以便让麻袋的角角落落都装实了，不留下空隙，其主要目的就是多装些树叶。然后等二姐用细麻绳一圈又一圈地把麻袋口紧紧地扎住，以防止因路上颠簸而使树叶洒落。最后我和二姐又把这些装得满满的麻袋抬到架子车上，整整齐齐的摞好，用一条粗绳紧紧地稳稳地固定在架子车的车辕上。

等这一切都干完了，我和二姐才坐下来休息休息，把装在书包里的“焜锅馍”拿出来，掰成两半，各自拿一半慢慢地吃起来。等吃完了，也休息好了，然后二姐把摞得满满的一车树叶的架子车抬起来，把拉绳套在右肩上，两手紧紧地攥住车把，开始使劲往前拉，于是沉重的架子车开始吱吱呀呀地挪步了。这时的我，往往是跟在架子车后面，也开始使出浑身之力，帮二姐推车，在我和二姐的共同努力下，架子车开始慢慢地往家的方向挪动了……

如今，街道两旁落满的这金黄金黄的树叶，成了环卫工人最头疼的一个问题了，刚扫干净了，一阵风吹来，又落了不少，又得重新去扫。我于是不禁沉思起来，如果在当时，这些落叶早就被居住在这里的村民们抢着扫光了，那里能见得上这样厚厚的一层落叶呢？随着目前我国城镇化建设速度的加快，过去的一些城市周边的小村庄早已经消失了，原来的村民们已经改变身份，融入到城市一族了，家家户户进入了电气化时代，脱贫致富奔小康的村民们早就忘却了这一段难忘的岁月，正在享受着如今无比幸福的生活，尤其是生活在当下的那些80后和90后的人，谁还会想到自己的父辈们有这样的一段心酸的往事呢？谁还会想到这些落叶有什么用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