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阅读

没有必要总是板着面孔说话，但阅读却不同。除了考试准备，我的阅读其实是在挑剔。熟悉的阅读，根本不能算阅读，那只是回家。陌生的阅读仿佛是远游，总能体会到格调的不同。陌生是一种距离，新书是幽谷，一朝在手，刺探的欲望难以抑制。

阅读可以是一件轻松的事，但也可能是痛苦的经历。古人云：开卷有益；此话不能一概而论。生活，每时每刻都是挑战，我常常感到，软弱等于自戕，而书籍从未这样写过。

做学问的阅读，不比餐后的热茶是享受，而且就我所知，学问只诞生于大脑。诗人是出行的旅客，阅读在路上。两种阅读相比，可能是这样：书斋里的阅读可以点石成金，而一路风尘者，也可能一无所获。——不在阅读中升华，必定搁浅书海。

每一次选择都是开辟新的道路，美国诗人弗罗斯特的《一条未走的道路》是这样说的：深黄的林子里有两条岔开的路，/很遗憾，我，一个过路的人，/没法同时踏上两条征途，/……隔了多少岁月，流逝了多少时光，我将叹一口气，提起当年的旧事：/林子里有两条路，朝着两个方向，/而我——我走上一条更少人迹的路，/于是带来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象。一本书，几乎总是一条路的开始或结束，也总有相同和不同的景致在等着你。我选择了阅读，从此走上一条无知的道路。

知识像春天的沃野，连绵地开满鲜花。透明的阳光里，蜜蜂的采酿与鼹鼠的噬根，你的摄取比较接近谁？在那里，我手搭凉棚，向路的尽头眺望，我感到对知识无尽的热望。鲜花装点着季节，多彩是它的真诚，它同时需要你的真诚回报。真诚保证了气质的优雅，这是生活态度的一种，也可以是阅读态度的一种。

回首往事，与曾经交错的人重逢，生活有峰回路转之感。——但是，这是一本书的内容。也许你有幸读到过。回忆是营造合适的心境，预备作一次表达，或者阅读。回忆是往事不断流淌的小河。回忆还是批阅往事，从何处开始几乎是不自觉的。有人在回忆中生活，每次表达都是一次尝试，每次阅读都是因为失败，这个人就是我。

没有一本书是为我写的，这一点我很清楚。但一本书必定是为作者写的，否则味同嚼腊；智慧可以冒充，而心情不能模仿。我一直觉得，每一本书的心境都不一样；只是，心智合一的书有吗？天下的书都是谁的呢？也许有你一本。感受渲染过的场景，追还淡漠的颜容，于是现时恰是重生，际遇仿佛前定；或许你心境深邃，富于感性，热情像宝石般恒久，这一切，源自对人生一知半解的阅读。

不错，书读多了，你迟早会变成一本书；读你的人，是那个惟一爱你的人。

编后：这是多年前撰写的小文，三十出头吧。今天再次拜读，感到一些大油。好像关于阅读关于写作关于人生，都一股脑儿写了；小小的文章有点不堪重负。清淡一些比较好。